2017年1月20日,美国前总统贝拉克·奥巴马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长达八年的任期,不过,历史对于这位前总统的评价才刚刚开始。

罗斯福总统这样评价绥靖希特勒的英国首相张伯伦,“他是一个好人”(图源:网络)
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形象清新的奥巴马至少表面上堪称一位道德模范:自从政以来,奥巴马始终以一位慈祥的父亲、体贴的丈夫示人;在追求民权运动的过程中,奥巴马也始终以提升弱势群体和少数民族的权益为己任;同样,相比于克林顿的狡猾和小布什的霸道,奥巴马的外交政策则带有相当多的道德情怀,这为冷酷的地缘政治历史增添了一抹难得的温暖。奥巴马这些看上去显而易见的优良品德,使得他成为美国主流媒体笔下不可多得的政治伟人。
然而,无论舆论如何为奥巴马背书,都不能掩饰一个尴尬的事实,经过奥巴马八年执政之后,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利坚巨人,今天却疲态尽显:以往忠心耿耿的中东盟友已经离心离德,美国的国际威望在快速坠落;财政赤字状况在奥巴马执政期间急剧恶化,联邦的债务利息支出已堪比国防军费;而美国国内的族群矛盾,也在八年过后恶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最终,煽动家特朗普在一片怨声之中,成功推销了自己的伟大。这一切,恰恰某种程度上得益于奥巴马过犹不及的道德理想主义。
在国际上,奥巴马对民主理想过于执着的外交理念,实际上严重损毁了美国自身地缘秩序的原则基础。这一后果,在阿拉伯之春中体现得极为明显。
2011年1月,在美国盟友穆巴拉克政权存亡的关键时刻,奥巴马出于对街头示威者的同情,不顾幕僚的疑虑,公开鼓动开罗革命,并强迫穆巴拉克下台使之深陷囹圄。考虑到穆巴拉克是美国30年来最亲密的盟友,过去对华盛顿忠诚到了几乎言听计从的地步,而奥巴马这一出于道德的冲动决定,无疑对美国的外交秩序造成了严重后果。
因为,任何试图构建稳定地缘秩序的大国,都必须首先建立赖以信任的外交原则。丧失这一原则的大国,将无法带给区域国家足够的安全感,也就丧失了霸权稳定的根基。杰出的政治家奥地利首相梅特涅亲王,曾就这一外交原则作出过相当深刻的论述,并在拿破仑帝国最为鼎盛之时清醒地预见到拿破仑霸权的最终毁灭。
"奥斯特里茨战役,让世人知道与拿破仑为敌是危险的;耶拿战役,让世人知道对拿破仑中立意味着灾难;西班牙的毁灭,则让世人知道与拿破仑友好是致命的。他令人炫目的每一场胜利却未能夯实他至高无上权力的基础。他的作为将迫使君主们明白,除非彻底消灭他,否则任何人都将无法幸存。"
梅特涅比拿破仑更清醒地认识到,霸权的稳定,不仅仅在于成就霸权的实力,更在于赖以信任的原则。显然,奥巴马的作为严重损害了美国霸权的基本原则,其对利比亚和埃及的干涉,实际上将产生极其危险的后果。"入侵伊拉克,让非西方国家意识到与美国为敌是危险的;消灭卡扎菲,让非西方国家意识到对美国的善意中立无异于灾难;推翻穆巴拉克,则让非西方国家意识到依靠美国甚至结盟都将是致命的。"
这种美国战后累世奠定之信任原则的崩溃,实际上是美国战后非西方区域地缘秩序崩解的开始。关于这种后果,在极力反对推翻穆巴拉克的美国前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曾这样表示:"30年来穆巴拉克与美国一直是最紧密的盟友,如果你(奥巴马)现在背信弃义,那会将在整个地区产生巨大的影响。"
果不其然,随着穆巴拉克的倒台,美国几乎永久性地丧失了中东地区盟国(以色列除外)的信任,2011年以后,沙特、土耳其等传统盟国与美国之间的关系开始急剧冷却,沙特不得不强化海合会,土耳其则被迫与中俄接近,类似的负面效应,近年来甚至蔓延到其他传统美国盟友诸如菲律宾和泰国等。总之,美国地缘秩序的根基,在奥巴马理想主义的冲击下,遭到了重创,而她的地缘影响力也出现史无前例的衰退。
在财政上,奥巴马对福利政治的过于追求,不但对美国的财政体系造成严重负担,更使得联邦赤字滑向了不可控的边缘。
在奥巴马任职期间,美国建立了规模庞大的医疗保障体系,领食品券的人数也扩充了几乎一倍,并实施了专门针对穷人的各种新便利。这些福利改革,充分体现了奥巴马关怀弱势群体的执政理念,也为他赢得不错的政治声名。
不过,美国福利体系急剧扩大的背后,是其财政走向全面失衡甚至衰败的开端。尽管奥巴马政府不断缩减军事开支等其他政府支出,但是,由于福利体系的不断深入和扩大,美国的财政支出有增无减,财政赤字更是急剧恶化。2009年1月,奥巴马宣誓就职之时,美国的债务规模为10.6万亿美元,到了2016年底,这一数字超过了20万亿。这也意味着奥巴马为美国增加的债务达到了以往数任总统之和。
到了2015年,联邦利息支出已经达到4943亿美元,与之相应的是美国该年国防支出仅为5960亿美元,考虑到美国该年的综合利率维持在2%的实质零利率水平,如此惊人的利息支出实际上显示出美国的财政状况在奥巴马执政期间迅速恶化。面对这种糟糕的情况,美国经济学家托马斯·萨金特不得不无奈地哀叹,"美国正面临着一个严峻的考验:我们的税收已经不能够应付日渐增长的开支。"他的这一评价,其实正是奥巴马执政八年后美国财政现状的真实写照。
在族群问题上,奥巴马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奥巴马执政期间,随着非法移民的大量涌入,美国的白人人口从2006年的87%,迅速下降到2016年新生人口不足50%的窘境,尽管人口结构的变化明显增强了主导平权运动的民主党之政治优势,但同样严重削弱了美国传统国家认同的凝聚力,种下了族群政治和族群分裂的隐忧。
在2016年大选之中,无论是特朗普还是希拉里,甚至奥巴马本人,都试图通过族群政治来增强自身的选势;而激进的族群政治团体,诸如"alt-right"和"black lives matter"也得以在族群矛盾中迅速发展。考虑到美国人口结构的变化趋势,族群矛盾的激化,无疑将对美国的将来构成致命的威胁。
因此,尽管主流舆论激情洋溢地称赞奥巴马,但著名的政治家基辛格博士,似乎却对这位前总统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在谈到白宫前主人的某些政策时,基辛格认为,奥巴马过于看重短期效果,而难以在长期有所建树,更声称,随着时间的演进,对奥巴马的评价很可能进一步下调。在基辛格这一表态中,对奥巴马的不以为然溢于言表,考虑到前国务卿谨言慎行的处事风格,他的这一评价实际上已经相当负面。
作为一位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冷战和苏联解体的历史活化石,基辛格堪称难得的智者,而他对奥巴马的评判,无疑透露出穿透历史的冷静和睿智。即道德无疑是政治的重要部分,但道德却从来都不是政治的全部,理想的诉诸必须以现实为基础。奥巴马执政生涯中对道德理想的执着追求,固然让人感动,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摆脱历史审判的理由。

奥巴马具有杰出的演说能力(图源:VCG)
2017年1月20日,奥巴马执政8年之后,分裂的美国选择了狂人革命家特朗普成为新的美国总统。无论结局看起来多么荒谬,革命政治终有其自洽的逻辑,犹如创造列宁的并非列宁自己,而是律师克伦斯基,同样,创造特朗普时代的也绝不可能仅是那个言行无忌的狂人。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