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常委会日前启动自1997年以来中国刑法最大规模的修改，即「刑法修正案(七)」。新法拟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最高刑期由5年提高到10年，这一建议被官方解读为「加大反腐力度」，实际上却备受争议。
就反腐败而言，刑法规定，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或者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如差额巨大，本人又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的，可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这一条款令以隐蔽手段敛财的官员有所忌惮，恐怕惹来牢狱之灾。
或成为巨贪大恶「避风港」
但有反对者指出，此一量刑标准也可能成为巨贪大恶的「避风港」。原山西省乡镇企业管理局长300万元人民币「来源不明」仅判3年有期徒刑，而同样数额的贪污款足以让他蹲狱10年以上。
在法理上，专家们曾一度激烈争论。一方认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不符合刑法通行的无罪推定原则，也缺乏财产申报法规支持；另一方指该罪借?自香港、新加坡法律，是反腐利器。究竟应是「非罪」还是「重罪」？各方笔战交锋，争持不下。
据参与立法的学者透露，当年由於「争论太多，只好退而求其次」。1997年，「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最终被列入法典，但规定判刑不超5年。如此中庸立法，无疑显露出当时调和之意。时隔11年后刑法大修，指摘一方的声音更加尖锐。
有论者以为，法律精神贵在刚性，立法原则与现实难免会有冲突，执法效果有时也难以评判，但立法者必须有「最高法则」，且应一贯秉持。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为例，至少可以有两种抉择：
选项一，以反腐为上，将官员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视为贪污所得，真正提升反腐力度。新加坡1988年《没收贪污所得利益法》即作如是规定，印度、文莱也将官员不明财产以受贿论处。既设此罪，当穷尽其法力。
选项二，以刑法通行的「无罪推定」、「疑罪从无」原则为上，取消财产不明罪，消除官员无辜受刑或逃避实际罪行的两种可能。所谓「来源不明」，多是没有查明甚至有意不查明，这是执法的问题，不应为难立法者。无论哪种选择，都不至於让刑法修改进退失据。
北京学者指出，「巨额」罪当重罚，「非罪」则免刑，而此次刑法修改又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若视为重罪，何不索性取消判刑上限？从5年到10年，立法思路并没有变。
中庸立法的本质是调和冲突、相互妥协，为执法者留下按长官意图操作的空间。其优点是容易取得最大多数人的支持，但其缺陷也不容忽视：「最高法则」缺位，不但有损法律尊严，且有损立法效率，增加立法成本。此前反垄断法历经13年磨合，最终熘掉「反政府垄断」，即在学界被引为中庸立法的典型案例。
当刑法第7次修正案犹在举棋不定之时，据知情人士透露，第8次修改已在酝酿之中，修改?围将从分则延伸至总则。尽管中庸立法在世界?围内并不鲜见，但在中国民众要求加快法治的呼声下，无疑将受到巨大的考验。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