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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宗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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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界和武林都是江湖,食客与侠客、菜系与门派、菜谱与秘籍、名吃与名剑之间没有本质区别,江湖中有所谓名门正派,也有“邪魔外道”,同一门派还讲究正宗嫡系和“异端不肖”,武林中关于正宗的争夺往往掀起腥风血雨,美食界的斗法却只会让食客大吞口涎,恨不得啖尽所有美味官司,然后用一个饱嗝作为最终评语。

豆腐脑咸的好还是甜的好?卤肉饭是台南的挺还是台北的赞?干炒牛河是广东的正宗还是香港的得味?一碗汤面,是汤为先还是面为王?芸芸这些美食纷争不仅是味觉的正邪不两立,也是故园情结、家族传承以及人世经历的一潭映三月。

就说这豆腐脑,中国南北两地争执的矛盾点就在于卤子的味道哪一个更强势。北方人认为卤子一定要用黑木耳碎、鸡蛋花、黄花菜、青葱末、香菜段等做佐料,只有咸能将这些佐料的味道收拢并释放出来,而南方人做甜卤绝不会加入这些佐料,只加砂糖、红糖或是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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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美食巧夺天工 (图源:新华社)

除了豆腐脑,中国内地还有道街边名吃也掀起了一场关于谁正宗的讨论,它就是煎饼果子。这道早点被誉为是中国的麦当劳,其地位相当于香港的菠萝包、澳门的猪扒包和台湾的蚵仔煎。舆情上普遍认为煎饼果子的源头在天津,而颇有一些天津朋友对异地的煎饼果子嗤之以鼻。其他城市的煎饼果子天津人是一律不吃的,因为怕吃完了糟心。

天津人认为,正宗的煎饼果子必须是绿豆磨成面作为主料,白面和黄豆面按比例搭配,当然各家也有各家的神秘配方和独门绝学,“果子”就是油条,必须是刚炸出来的,热乎的。天津人的观念里,如果只图方便,就不管什么料理都往煎饼里放,不但是对正宗料理的不尊重,同时也是常识的欠缺。但东北人偏偏就把煎饼果子修炼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在中国东北,煎饼果子摊很少写著“天津正宗”的字样,选料上也更加随心所欲,倘若遇见一些有想像力的人,加工煎饼果子就像一场小型的free style show,火腿肠、土豆丝、肉松、麻辣金针菇、老四川牛肉干,这种在东北、华北、山东都已渐成风俗的东西,想必正出自这些不羁之才的集体创作。

但发源地就能作为美食正宗与否的唯一标准吗?恐怕未必,歌曲都未必一定是原唱才最动听。所有美食都是大厨们放弃成见大胆想像出来的,有想像力才有评判的资格,没准哪天加羊肉串的煎饼果子,就成了老少咸宜的标配。

许多亚洲旅游胜地都宣称自己才是街边小吃的正宗。泰国人骄傲地标榜曼谷大街小巷里的美食,而香港人认为他们大排档里的粤菜才是小吃界里的No.1。馋宗们的论剑都是发自于对美食的热爱,从单纯一招一式的争斗扩展到整个门派的对峙,讨论的就不是味道的问题了,而是把整个城市或地区的历史文化都加了进去,但都可以用豆腐脑甜咸和煎饼果子正宗归属的讨论来解读,一座城市就是一个人,一条食街就是一场永不散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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