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彩云法官的周年纪念日还没有到来,悼念傅明生法官的文章笔墨还没有风干,又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听到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有人让我写点什么,我好像写不出来了,所有能说的都说过了,我已经词穷。公号里认识的沭阳法院的同行已经难过的无法形容,物伤其类,那种切肤之痛可以想像。

网上的言论仍然是一片戾气之声,让人连反抗与辩解的心情也没有,我们原本肩负的是定分止争的使命,现在却不得不承担了法律之外太多的压力。上次傅法官遇难时写的文章,有朋友在后台安慰我说,这是极端个案,不可太难过。可是,今天的周法官呢!
法官这个职业很“有趣”,它黑白分明的属性决定了无论你是多么公正的法官,最终裁决的结果都很难让双方满意,于是有人喜欢,有人疲倦,更多的人则是不信任,更有甚者,有事没事就声讨声讨。
喜欢的人认为这个职业可以阅尽世间百态,体会人间冷暖,将自己洞察社会的能力于无形间提至旁人莫及的高度。疲倦的人却认为这个职业更多是的司法农民工,每天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还被各种各样的数据考核的吐血的心都有。不信任的,就不用说了,大部分人是这样,看每个法官都像收了黑钱一样,动不动就以被抓的腐败典型为依据,赢了是自己该赢,输了是法官黑心。有事没事声讨骂娘的,基本属于网络上的喷子,谁的事都是他的事,道听途说,拿来说用,一问三不知却能迅速占领暴力高地的。
来到法庭的当事人,理性是最应该必备但却是最欠缺的,如果再遇到个知识欠缺、性格偏执、缠诉闹访的,结果很难预料了。
不得不说,我做了法官十来年,对于这个职业,大部分时间是喜欢,中间不定期掺合着疲倦,常年处在不被信任之中,被声讨更是喜闻乐见。如果老百姓对这份职业的评判能仅仅停留在这层面,我想大多数我的同行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官司有赢就有输,当事人你不理解,不信任,也只能尊重你的感觉,我说服不了你,但我也不强迫你,你随便发泄好了,当一切成为习惯,习惯也就成了自然。
于是,我们见惯了大声喧哗,就感谢他没有冲击法庭;偶尔被骂两句也不介意,就感谢他还没打打杀杀;至于判后答疑、胡搅蛮缠、拒收文书,拉个条幅,写个投诉,这些通通都划入到小儿科吧,比起还有条命活着,这些都不算个什么!
我们每在都在说司法为民,每天都希望阳光照耀在每个人身上,可是,我们真的不是服务业,我们只是个中立的裁判者。
我们不应该被网络暴力,不应该被语言威胁,更不能像一条鱼被在放砧板上一样,等待今天这样的结果。 无论什么样的原因,如此针对法官的暴力行为都不应被原谅。
每一个法官的成长都伴随着,十几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成百上千的案卷翻阅与文书写作。
法官是世人眼中体面的工作,他们是父母眼中骄傲的孩子,是爱人眼中一生的依靠,是孩子眼中的高山大海,可以他们绝然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倒在“人民”的屠刀下,会倒在熟悉的工作中。马法官的孩子还未成年,傅法官的老伴仍在悲痛,而昨天,倒下的又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周法官。我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来书写这种哀伤。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爱人,我们的孩子,谁来给予他们美好的明天!
2015年十堰法官遇刺后,网上言论至今仍让人有余悸,两年过去了,戾民们的狂欢仍余孽未除。“杀法官的心”终于不再是口头和键盘上的罪恶了。
完备的硬件可以阻止凶器,却阻止不了人心与言论,法官今天的这种境遇,痛的不仅仅是两三个同仁的肉体,更多的是我们无法再低的卑微、我们已经几乎丧失殆尽的尊严、还有我们对这个职业沉重的无力感。
我们都曾对着法律宣誓,那时举起的右手,现在只剩下无处宣泄的拳头,我们都有镌绣国徽的法袍,现在却不能作为保护自己的铠甲。我们真的成了舞者,孤独的在悬崖边起舞,华丽,悲催! 没有信仰的民族是可悲的,但是,践踏法律,漠视生命更是可耻的,而那些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以牺牲某些特定职业的人来哗众取宠的人,更是可憎的。警察被杀,他们跳出来说贪污腐败;城管被杀,他们跳出来说暴力执法;医生被杀,他们跳出来说过度治疗;老师被杀,他们跳出来说误人子弟;更有甚者,花季少女被杀,他们也会跳出来说举止轻浮……所以,今天,轮到我的同行被杀,他们依旧跳出来首先指责枉法裁判,这一点也不算出奇。没有人去谴责暴力,他们依据被伤害的个体职业来大放厥词,甚至美化暴力,在自我意淫中为暴力开脱。只是他们忘记了,这极具传染性的暴力,他的屠刀终究会越过职业的藩篱,最终会落在每一个消费这些灾难的人头上,也没有谁能保证,在他们精心灌溉的暴力乐园里,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能有足够的幸运!社会以及舆论走到今天的对立,远非哪一方几天的强势所能扭转,力不从心的我们有太多的期许,而树立法治社会真正的氛围,法官真正的权威,判决真正的意义,我们还有太多的工作要做。庆幸地是,保护司法人员依法履职的实施办法已经出台,这种顶着风刺向法官的尖刀,阻挡不了法治进步的阳光,也阻止不了我们公正司法的决心,而这种以暴力破坏法治的人,也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愿我所有的同行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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