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理/记得奥巴马上月初当选美国总统时,行政长官曾荫权第一时间代表全香港市民致函祝贺,并邀请他访问香港,以巩固两地关系。曾荫权的公关手腕卓著,懂得把握机会攀龙附凤,这不算是新闻。问题是他有否从奥巴马的当选中得到任何启示,帮助他改善管治之道?
诚然,如果曾荫权真的有自省能力,便应该把奥巴马当选视为一记当头棒喝。英文「outsider」可解释为「外人」或「不大可能获胜的选手」。在这双重意义上,奥巴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outsider」。无怪乎今年夏天法国总统萨尔科齐接待到访的奥巴马,竟然半认真、半调侃地对他说:「在法国,很多人皆来自不同背景,有不同经历,并不算是典型的法国人。
这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叫萨尔科齐的。我知道在美国,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叫奥巴马的。」桀骜不驯的萨尔科齐对奥巴马份外亲切,甚至爱护有加,因为他自己也是「外人」----他的父亲是来自匈牙利的移民。当然,萨尔科齐并非孤例。
今日西方多个民主国家的领袖皆兼具「局外人」与「局内人」的双重身份:英国首相白高敦在接替贝理雅之前固然已担任财相一职达十年之久,但他毕竟是以苏格兰人的身份,在一个由英格兰人佔主要职位的政治体制中出任领导;而来自前东德的默克尔(Angela Merkel),更是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
他们的共通点是善于利用自己「局外人」的身份,强调自己超然独立于党派政治(partisan politics),且不会听命于任何个别的利益团体和势力集团。于是,「局外人」身份成为他们最大的政治资产----投票的大众(the voting public)必然是处于权力和决策核心以外的「局外人」,自然会把这批「局外人政客」视为他们的一分子(one of them)。
常言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西谚亦有云:旁观者综观全局(The outsider sees most of the game)。曾荫权施政的连番失误,原因是他透过一连串的政治任命和厚此薄彼地对待政党,将管治香港变成一个「不淮外人参与的游戏」(an insider's game)。
当领导班子主要由一批利益一致、思路相近的「自己人」组成,决策的空间和可能性便会慢慢收窄。这就是所谓的「隧道视野」(tunnel vision)效应,即决策人无法看到可以用来解决问题的其他选择。
特区政府处理副局长和政治助理的双重国籍和薪酬,以及「生果金」(高龄津贴)的争议,以至决定是否派包机往泰国接载滞留港人,所反映的刚愎自用,以及与社会的民意、民心和民情脱节,便完全呈现出一种「隧道视野」。
凡此种种,都似乎「证实了我们对最坏情况可能发生的忧虑并非杞人忧天」(confirm our worst fears)。这个最坏情况就是香港自回归后,已经由一个大致上优胜劣败的英才主义社会(meritocracy),变成一个凡事皆讲关系,没有对错和好坏,只有亲疏和敌我的「自己人社会」(insider society)。
在一个自己人社会,才干和能力作为成功的入场券(ticket to success),其重要性已被利益关系和人际网络(network and connections)所取代。你想做什麽人,就要跟什麽人有联繫。你不是自己人,就准必是外人(If you're not inside, you're outside)。
当然,政治本身就是一个「自己人的游戏」,重视关系和门路更是华人社会的流弊积习。可是即使在贪污猖獗、官商利益关系纠缠不清的中国大陆,用人唯亲也只能够是秘而不宣的官场潜规则,那有像曾荫权那样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提出「政党亲疏有别论」、以最公开的方式公告天下﹕他的执政班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自己人社会」,并且不会为此向任何人道歉。
政治领袖要慎言,因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像鬼魂一样走来缠住他」(come back to haunt him)。两年前他说政党亲疏有别,今日却口口声声说要用人唯才,是口不对心还是觉今是而昨非,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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