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汽车行驶到一处斑马线前，斑马线的一侧有两三位行人本来正想要通过，他们远远看到车开过来，步伐犹豫了起来，抬头盯着驶来的车，似乎想要通过观察车辆是否减速，来决定自己是否要继续走过斑马线。因为绝大多数时候，行驶而来的车辆都会轰鸣着喇叭然后加速通过。
行人也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场景，斑马线并不能给他带来安全通过的确定性。可是这一次，竟然，车却缓缓地减速停在了斑马线前，司机在车窗里向路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通过。路人显得有几分惊讶，旋即迅速通过，并向司机伸出大拇指。
这是我每天开车时所坚持的方式，也是我认为城市道路驾驶最基本的文明底色。城市的糟糕之处已经很多了，我们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在每一个应该礼让行人的路口，选择让让城市的混乱和失序更加多一分，还是稍稍释放一丁点微小的善意，有的时候或许能同样收到一个善意的回应。
在美国做访问学者的时候，为了工作方便就打算在那边也考一个驾照。虽然在国内也有驾照，但为了熟悉美国的驾驶规则，还是报名了一个短课程的驾校，有六次道路练习的机会。一位香水味很浓的黑人大姐是我的教练。我对她影响最深的一点，就是每次经过斑马线前的“Stop Sign”（停车标志）的时候，她都会大声要求我，必须完全把车停死（full stop），不可能只是降低速度，不可能慢慢的“悠着”等行人通过，这些都被严格禁止。必须是把刹车踩死在斑马线前一米左右的地方，这样想要通过的行人不会觉得车辆有压迫感。
同时，司机必须做出“摇头晃脑”的观望姿势：即必须脑袋从右向左扫动，要完全观察路口确实没有行人时才可以继续驾驶。一开始，我对这个“摇头晃脑”的动作非常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但后来才明白，当亿万人都在每一个路口重复这个“可笑”的动作时，这就成为道路文明最基本的规范。但即便这样，也不妨碍成为回国后成为不幸的“路怒症”患者。有一次，在一个斑马线处，有一位年长者和一位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手里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试图过马路。整条道路混乱不堪，自然没有车辆主动礼让。北京三月大风刮得这一家老少十分狼狈。我行车至此自然必须要礼让。见我车停下，她们面露感激地开始推车试图通过。
这个时候，我后面的一辆车开始连续鸣笛。可能是见我“开车太肉、能走不走”，不停按喇叭催促。这一次是真的让我极其愤怒，于是停车熄火，双闪，让前面行人踏踏实实通过。下车，客客气气地问后车司机，您是让我从这一家子身上压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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