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2009年,美国的新选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将于1月20日宣誓就任美国第56届总统。这是世上少见的一位教授级总统。
在世界现代史各个竞选胜利候选人组阁的案例中,人们看到的组阁基本模式主要是胜选者任用本党亲信、核心幕僚或最起码忠于自己的人;要不就是统筹兼顾,把党内各方和各派系的利益都摆平。另一种多党联合执政的情况则要求所有参与执政的政党必须妥协,就各方应占的名额进行协商分配。在组阁时任用政敌或党外人士的例子极为罕见。
美国林肯总统任用他最强的竞选政敌W.H.Seward、S.P.Chase、S.Cameron等为重要内阁成员是较有名的例子。中共早期建国期间把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黄炎培、傅作义、李书城和梁希等这些党外人士拉进中央人民政府和政务院当人民政府副主席、副总理、部长也是历史少见的例子。(注)
奥巴马是林肯的崇拜者,熟读林肯的演说和有关林肯的书。2007年2月他宣布参加总统竞选的地点就特地选在伊利诺伊州林肯生活和工作过以及他发表著名的不能容忍“处于自由制与奴隶制分裂家庭状态”演说的首府春田市Springfield。现在奥巴马成功当选为美国总统,他又把林肯那种大度宽容、任人唯贤的组阁方式加以继承和发扬光大。
就如他的竞选胜利让人惊叹不已,他的组阁方式也让人耳目一新。谁会想到他会主动把他内阁位高权重的国务卿职位让希拉里·克林顿这个在民主党初选中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政敌来主掌?把布什内阁的盖茨国防部长留任?把支持麦凯恩的独立人士和退休将领琼斯任命为国家安全顾问?还有,他与前总统克林顿在初选中交恶,但他并不因此忌讳或不敢启用以前在克林顿政府任过职的能人。人们不由得替他捏把汗----组成这样一个“政敌团队”,不就是自讨苦吃,自找麻烦?
没有自信和胆识过人的领袖是不可能请政敌入阁来相议为政的。在世界领导人中,奥巴马有一个独一无二和与众不同的阅历。从1992年至2004年在他转到华盛顿任联邦参议员之前,他在芝加哥大学讲授宪法,任相当于教授的兼职高级讲师。而且后来在他当选为伊利诺伊州州议会参议员的1997年至2004年期间,他也没离开过大学讲坛。这就是极为少见的一个又是政治家又同时是学者的阅历。
众所周知,要当一名教授,必须学识出众,能够解答学生提出的各种问题,能与各种不同见解进行碰撞交流,并能提出独到的创见。根据以前上过奥巴马教授课程的学生回忆,奥巴马经常就争论性较强的话题或案例鼓励学生提出各种观点,但很少阐明他自己的立场。
他在芝大的长年同事、现任哈佛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法学客座教授桑斯坦Cass Sunstein在介绍他所认识的奥巴马的文章中提及奥巴马在当州参议员期间,经常就某个法案在他投票前征询他和其他教授的看法,而且还特别喜欢听与他截然不同的意见。不难看出,奥巴马擅长使用一种很高明的主要发动专家发表高见的“脑力激荡法brainstorming”来最后对各种意见进行总结而作出自己的决定。
在21个月的总统竞选过程中,奥巴马就是有效地激荡了他众多专家、顾问的脑力而解决了不少问题并提高了自己的认识。许多评论家担心奥巴马会被他所任用的各个声望极高的政治大腕们架空;恰恰相反,当过教授的奥巴马将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总统级“博士生导师”,指导着众多“博士生(或博士后)”如何去攻克他们的研究课题。
且看奥巴马对自己有多大的自信。12月1日在他介绍完了将新任用的国务卿、国防部长等人后,记者问他,您现在组成的内阁任用了这么多政界名人,他们将是一个能相互合作而不发生冲突的政敌团队呢?还是一个会因意见不合而发生内讧的政敌队伍?
奥巴马十分自信地回答:“我组成这个团队是因为我深信那些有坚强个性和自主创见的人是难得之材。我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才能使我作出最好的决策。就我对历史所知,白宫存在的一种危险就是容易陷入一种“从众思维groupthink”----人人意见一致,没有辩论,没有反对意见。我在白宫里将欢迎人们对问题进行热烈的辩论。但我是总统,所以政策是由我来制定的。任何所勾勒出的愿景将由我的团队去付诸实施,其后果由我负责。”
奥巴马还提到,在涉及到为保障美国和美国人的安全所必须进行的考虑这一点上,美国人是不分谁是共和党人,谁是民主党人的,所有人都是美国人;他指出在这方面两党合作是美国一向的传统,任何一党都不享有对权力或智慧的垄断。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他也提到如果他与这些人对解决美国面临的种种问题没抱有一个共同核心愿景的话,这些人是不会加入他的内阁,而且他也不会请他们加入的。
希拉里、盖特纳、萨默斯、盖茨等新任阁员都清楚知道奥巴马接过来的是一个极难清理的烂摊子。他们在接受委任的致辞中都表示愿意在奥巴马的领导下尽力设法解决各种问题,重塑美国的辉煌。人们看到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不再是山姆叔叔那种趾高气扬的傲慢,而是一种决心尽一切能力克服困难的共同使命感。这不禁使人也想起新中国成立初期当时各党派人士携手合作,决心把旧中国从一片废墟中重建起来的热情和共同使命感。
奥巴马在竞选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作风、人品、智慧、口才使人觉得他是一位“一生难得一遇”的政治家,但他所具有的那种教授特有的能力并没受到评论家相应的重视。他这个与众不同的特殊能力将很可能是他今后执政的一个突出特点,也将给政治观察家们提供很多看点。现在人们尚无法知道的是他是否能通过“权力关”的考验----权柄一交入他手中,他会不会也像世界上许多政治领导人一样,或者不知如何使用它,或者滥用它,或者因它而使自己变质?
不过,看来全世界都在急切等待观看奥巴马接过棒后开始指挥演奏他的“美国第56交响曲”。布什指挥演奏的“美国第54和第55交响曲”是失败的,反应不佳,还没演完台下已是一片嘘声。估计在演奏“美国第56交响曲”的过程中,希拉里、盖茨、朱棣文、达施勒等这些男女“高音”会唱得不错,但盖特纳、沃尔克、萨默斯、古斯比等这些男“高音”是否能唱好他们的“经济乐章”就很难说了。
注:新中国建国初期中国共产党组成的各党派大联合政府:
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泽东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6人中,非共产党人士3人:朱德、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
中央人民政府委员56人中,非共产党人士27人:何香凝、赛福鼎、陈嘉庚、马寅初、马叙伦、郭沫若、沈钧儒、沈雁冰、陈叔通、司徒美堂、李锡九、黄炎培、蔡廷锴、彭泽民、张治中、傅作义、李烛尘、李章达、章伯钧、程潜、张奚若、陈铭枢、谭平山、张难先、柳亚子、张东荪、龙云
政务院总理:周恩来
4名副总理中,非共产党人士2人:郭沫若、黄炎培
15名政务委员中,非共产党人士9人:谭平山、章伯钧、马叙伦、陈劭先、王昆仑、罗隆基、章乃器、邵力子、黄绍竑
政务院所辖34个部、会、院、署、行有14名非共产党人士担任正职:文化教育委员会主任郭沫若、人民监察委员会主任谭平山、轻工业部部长黄炎培、邮电部部长朱学范、交通部部长章伯钧、农业部部长李书城、林垦部部长梁希、水利部部长傅作义、文化部部长沈雁冰、教育部部长马叙伦、卫生部部长李德全、司法部部长史良、华侨事务委员会主任何香凝、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出版总署署长胡愈之
但中国共产党这种兼容并包的政风只在建国初期昙花一现,共产党党内有些人如高岗为共产党打下江山而不能独享大权忿忿不平,所以1953年后,党外人士逐渐被排除在执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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