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最可爱的人。这是中国作家魏巍的名篇，也是中国大陆一代又一代中学生不会忘记的教科书范文。它写出五十年代中国「抗美援朝志愿军」的英雄事迹，牺牲了自己，为了伟大的理想，为了爱国主义，也为了国际主义，展示了新一代中国人绝不向强权低头的风骨。
但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篇文章的意涵似乎出现了不同的解读，当年和中国志愿军打得你死我活的南韩，已经和北京建交，双方关系密切，而与昔日「鲜血凝成的战斗友谊」的北韩，却一度关系阴晴不定。在经济挂帅的氛围中，这几年中国和韩国的贸易，早已大大地超过和朝鲜的贸易。
中韩双方在不同领域的亲密关系，也许会觉得彼此才是「更可爱的人」。对于平壤来说，很「不可爱」的是一九九二年北京和汉城建交，就是一种背叛，「一朝一韩」，违反了北京自己在台海关系中所强烈反对的「一中一台」的逻辑。
但这也展示了中国在九十年代开始的「意识形态大撤退」，不再泥守于过去，而积极开拓未来，一切都以现实的利益为重，落实国际社会中的潜规则：没有永远的朋友与敌人，而只有永远的利益。同样地，当年平壤在北京「变心」之后，也没有和台北建交或往来作为报复，而是默默地继续与北京「友好」，因为在现实的利益算计中，朝鲜有太多需要依靠北京的地方，尤其是粮荒严重之时，更需要仰赖这位老大哥。而对南韩来说，与北京交好，可以从根本处牵制平壤，减少它突然发难的机会。
这样的三角关系，都是一种全新的现实利益方程式。但今天这样的三角平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朝鲜在中朝建交六十週年之际，和北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北京对中朝边城丹东突然投下巨资推动基础建设，显然是放眼将来更好的中朝关系。
朝鲜太空计划，也让外界感到如幻如真。这是否平壤当局又再一次的「放卫星」，自我膨胀，就像中国在一九五八年的「超英赶美」，自欺欺人？但天上与人间，本来就是微妙联繫。当朝鲜要发展太空，它必然需要更多中国的支援，也需要对中国的开放。最近它在互联网和手机的发展，已经打破了过去全面封闭的格局，向中国学习。长期来说，也必然对朝鲜社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也和中国一样，要经济发展就必需开放的通讯手段，而开放的通讯平台也必然呼唤更多的政治改革。尤其朝鲜政治权力传承陷入了家族世袭的怪圈。金正日之后，如果再由他的儿子继承大位，等于倒退为封建王朝，违背社会主义及文明的普世价值，必然引起民间反弹。在互联网和手机的世界，民怨又岂能长期压制？
因而在经济开放发展中，其实隐伏颠覆原有权力结构的因子。在封闭社会中「最可爱」的论述，最后会变成历史「最危险」的反讽。这是朝鲜天上人间的悖论，也是中国今日不能不面对的弔诡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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