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殿文/朱天心披露,胡兰成在台湾执教遭驱逐之际,父亲朱西甯租屋让他住。她说乱世儿女际遇不同,胡兰成在朝不保夕中仍追求天长地久。
毫无疑问,胡兰成对后代华人文坛有所创造及影响,一九七七年所创立的「三三集刊」绝对是代表性的文学团体,核心成员包括了朱天文、朱天心、马叔礼、谢材俊、丁亚民等。如果说朱天文传承了胡兰成文学精神和系统,当时更年轻的朱天心毫无疑问从生活上直观胡兰成人生旅途中发生的变化。以下是对朱天心的专访:
胡兰成在台湾居住你家的过程为何?
现在已很少人提及除了夏志清、王德威之外,另一位在台湾最推荐张爱玲作品的就是家父朱西甯,也是家父在研究张爱玲的过程中,了解了胡兰成之于张爱玲创作生命中的地位,于是当他从文化大学的学生口中,听到了胡兰成当时在阳明山文化大学讲课,于是欣喜若狂,马上去山上拜访他;这也是胡兰成受盛名之累之始,胡兰成在学校受欢迎的程度,引起其他教授的不满,认为一名汉奸何足在学院执教?一些教授联名上书的当天,学校就要胡兰成隔天就离开宿舍,父亲知道了这个消息,正好家中隔壁就有屋出租,于是家父就租下,让胡兰成居住,直到他前往日本之前。
胡兰成先生到日本之后,一直到去世之后,你们和胡兰成联繫状况如何?
胡爷爷(胡兰成)离开台湾之后,我和姊姊每年都会到日本东京近郊住所去看他,并且住在他家,看见了日本书法家、能乐家、陶艺家对他的礼遇尊重。胡兰成和师母是一对很奇妙的组合,我这样说好了,每次如果是胡爷爷带我们去东京博物馆看展览,我们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电车才能到,但是如果是师母带我们去,师母虽然一句日文都不会说,但是只要走几个月台换车,半小时就到了,说明了师母在生活上对于胡爷爷的帮助。师母也是一个动作敏捷、爱恨分明的女人,胡爷爷去世之后我们还是常去日本,但自从师母去世之后,我们只有大约每两三年到日本时,都会到他在日本的墓前祭悼。
朱西甯和胡兰成如此相知相惜,和你母亲日本经典翻译名家刘慕沙有关吗?
胡兰成受到日本文化界的推崇,而我母亲虽然是日文翻译家,但其实坦白说,家母站在保护家人的立场,对于胡兰成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胡兰成的确也对我们的家人生活造成了影响,像当时台湾文坛还是「两大报」副刊的时代,有些副刊主其事者认为父亲包庇汉奸,父亲的文章也明显的被抵制,后来胡兰成是怕「连累我们」,才决定离开台湾。
你的父亲当时如何准备撰写张爱玲自传?
当张爱玲和父亲联繫之后,父亲连尝试都没有,当时会想写,是因为胡兰成对张爱玲曾经是那麽了解和相爱,父亲认为这是一段很难得的口述历史,所以才有这个念头。
你如何近距离观察颠沛流离的胡兰成?
他好像很习惯了,别人的攻击和政治上的立场,他不会情绪激昂或是自怨自艾的辩解,似乎对于自身乱世中的命运有所体悟,这点可以从薛明仁最新的书中体会到「志士无一物」的理念。
但是你如何看待他处理感情的态度?
如何在朝不保夕的时代中追求天长地久,我只能说乱世儿女的际遇各有不同吧。
但你也是女性,你如何看待胡兰成的情史?
胡爷爷有很多「女弟子」,我觉得和胡爷爷谈话聊天,很容易忘了「年纪的距离」,因为他知识见解,不是阅历和经验,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体验,我不知道这些「女弟子」是如何感觉,但是我可以观察不同年纪的人都为胡兰成的学问所深深吸引。
有人说,其实包括像目前台湾现今的一些美学大师如蒋勳、散文大家张晓风、国乐大师林谷芳等,都曾常常出没于这个租来的「避难所」中,聆听胡兰成亲自讲授的「易经」。
你能够谈一谈其他「三三集刊」之外,胡兰成对于这些目前活跃于华人文坛人士的影响吗?
这些人的文坛成就有目共睹,坦白说,他们如何看待胡兰成对他们的影响我并不了解,但是我年轻时的确常常目睹这些人出入胡兰成的「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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