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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对话还是挑衅 1990到2018致命循环

如今的世界局势中似乎很少如朝鲜半岛那样瞬息万变。一个经常“神隐”在Google地图夜色中的神秘国度一直吸引着好奇者偷窥的目光。近期,她的世袭君主金正恩突然展示出截然不同的姿态,握手文在寅、重修中朝盟约,甚至也在向宿敌美国招手。很多人想象这可能是一个面目模糊国家渐渐在世人面前清晰化的不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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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金会停摆,双方互相推诿取决于对方,那究竟取决谁呢(图源:VCG)

5月24日,就在朝鲜宣布拆除并摧毁其地下核试验场丰溪里的三条隧道当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声称,平壤方面最近针对美国的“极大怒气和公开敌意”让6月12日首脑会晤显得不合时宜,所以选择了取消。然而,第二天,特朗普口风又变,表示正在努力让会谈如期举行。

对于这次对话,外界也许与美韩一样“感到遗憾”。很多人的确曾经以为美朝可能实现历史性的突破,就朝鲜最终弃核达成共识,哪怕只是坐下来也是有其积极意义的。但是,朝鲜与美国近期的口水仗让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摇曳不定。

造成如此难以收拾局面可以说早有征兆。尽管朝鲜与美韩近期就美韩联合军演可能是导火索,但是朝核问题上的原则冲突才是导致谈判破裂的原因。在朝核的具体实践方式上,美国仍然坚持应该是“彻底、可验证、不可逆的”,而朝鲜则在中国的支持下反复强调它是“同步的、分阶段的”。

这种分歧多么似曾相识。这不正是二三十间一次又一次无果而终的接触时所贯穿始终的分歧吗?南京大学朝鲜问题专家朱锋在一篇文章中回忆了2008年朝鲜方面因为核查问题而中断了六方会谈机制,朝方代表“拂袖而去”。其实,在此次特金会之前,平壤已警告华盛顿不要期望太高。

当然,也许这并不是美国或朝鲜一方的“错”。对于这一点,在采访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研究员赵通的文章中分析了特朗普(Donald Trump)和金正恩个人性格对对话实现的重要作用。

另外,事实上,如果人们注意到一些事实,也许会对原定6月12日在新加坡上演的“特金会”波折不断一事稍微不必那么惊讶。

丽萨•柯林斯(Lisa Collins),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朝鲜问题项目Beyond Parallel合伙人,汇集了1990年至2017年美朝之间的单边和双边对话,并分析了这些对话与朝鲜历次“挑衅”行为之间的关系。

这项《25年的对话和挑衅:朝鲜与美国之间》(25 Years of Negotiations and Provocations: North Korea and the United States)研究得出了某些带有规律性的结论。这包括朝鲜在半岛局势的态度上呈现某些周期性的变换——通常情况下,缓和与对立每隔一个月便会更换一次。

提示

丽萨•柯林斯声称,在朝鲜三代领导人中,金日成(1990年年到1994年)与美国进行了25次谈判(其中多边对话9次,美朝双边对话16次),并发起过10次“挑衅”行为;

金正日时期(1994年至2011年11月),与美国进行对话175次(其中多边对话82次,美朝双边对话93次),并发起68次“挑衅”行为;

金正恩时期(2012年至数据库更新),则仅与美国有两次双边对话,“挑衅”行为则高达80次。

这里所谓“挑衅”单纯是美国国家档案中所记录的朝方行为。它被概括为5个等级,分别为level1(包括交火、特种部队渗透、无人伤亡的沉船、炮击),level2(包括伏击、刺杀、空袭、短程导弹发射),level3(包括劫机、水下攻击、中程导弹发射),level4(炸弹恐怖袭击、洲际导弹发射),level5(核武器试验)。

这份数据库计划没有延伸至2018年平昌冬奥会后美朝之间的迅速接触。但是,它已足以说明美朝对话的难度在不断提高,而对抗的色彩则越来越明显。

或者说,金正恩时期(2012年以来)是朝鲜发起“挑衅”比例最高的时期,而1990年代前4年的金日成时期是对话比例最高的时期。

此外,我们查阅了美国国家档案馆有关的部分资料,这些材料仅限于对朝鲜谈判对手简略的转述,更多展示的是彼此的讨价还价。

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对历任朝鲜最高领导人在对话还是“挑衅”的决策上进行可以信服而精确的描述。即使迄今最高级别的脱北者、朝鲜前最高人民会议议长黄长烨也没有在其回忆录中提供有价值的有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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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长烨披露了很多金家的故事,但没有留下有关对美谈判的描述(图源:AFP)

在那本著名的《黄长烨回忆录》中,他只是在记述第一次朝核危机时表述说,“1993 年 3 月,由于核问题,朝鲜与美国分歧加大,朝鲜宣布进入准战时状态。1994 年,朝鲜粮食危机,但是并没有爆发大规模居民饿死的情况,但是到了1995年,事情急转直下。平安北道发大水,粮食危机变得日益严重起来。街上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抢粮时而引发的杀人、强盗事件也越来越多。”

而1994年也正是朝核第一次危机的关键时期。当年在韩国总统金泳三、美国前总统卡特(Jimmy Carter)的积极斡旋下,朝鲜接受日内瓦签署的框架协议,危机暂时解除……

包括此次特金会前夕遭到朝鲜谴责的太永浩等脱北者一再明示,只有在国内经济状况恶化危及政权安危的背景下,朝鲜领导人才会暂时坐到谈判桌旁。这可能是当然原因。今年5月份,身为朝鲜前外交官的太永浩在韩国首都首尔出版自己的回忆录《三楼书记室的暗号》(Cryptography From the Third-Flood Secretariat),记述2016年出逃前的经历,其中可能涉及金正恩在决策时的性格特征。

另外,Beyond Parallel项目还提供了另一种参考维度,它在试图证明朝鲜选择“挑衅性行为”通常会在美韩举行联合军演之时,或者与美韩定期的重大国内选举拥有密切关联度。事实上,当下朝鲜国内局势稳定的背景下,朝鲜仅仅只是在5月份美韩军演时提出了有限的警告和威胁而已,这已显得相当“克制”。

“对话对对话、战争对战争”的对等原则在1990年代便适用朝鲜,今天也许更加难以例外。双方三十年的接触,从来都没有从中汲取教训,老布什(George Herbert Walker Bush)时期如此、克林顿(William Jefferson Clinton)时期如此、小布什(George Walker Bush)如此、奥巴马(Barack Obama)甚至特朗普也是如此吗?也许,只能是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以往的攻守节奏。

当然,人们需要相信领导者个人在决定一个历史时刻的重要价值,也许金正恩会是那个打破申述“致命循环”规律的人呢?恰恰在这一点上,包括黄长烨等人只是在制造出一个印象——金家三代不信任任何人,对美国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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