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改革委将认真研究吸纳各位委员、专家的调研成果和意见建议，进一步深化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持续推动人口均衡发展国家战略实施。”
这是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连维良10月26日在十三届全国政协第十三次双周协商座谈会上介绍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有关情况时所提到的内容。
人口问题始终是我国面临的全局性、长期性、战略性问题。“促进生育政策和相关经济社会政策配套衔接，加强人口发展战略研究”是十九大报告中对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提出的新任务、新要求。人口问题同样也是全国政协一直关心关注的重大问题。
这次双周协商座谈会上，围绕“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议题，全国政协副主席、原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李斌作了主题发言，连维良介绍了相关情况，13位委员和两位专家学者作了会议发言，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崔丽、教育部副部长孙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副部长张义珍等国家相关部委负责人和委员们进行了互动交流。
作为人民政协协商议政的亮点和品牌，双周协商座谈会是政协全国委员会继承“双周座谈会”历史传统，创新发展形成的以界别为基础、以专题为内容、以对口为纽带、以座谈为方法，约两周召开一次为期半天的会议形式。座谈会围绕经济社会发展和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突出问题，选择内容具体、针对性强的议题深入调研，广泛讨论，反映情况，提出建议，协助党和政府解决问题、改进工作。
也就是说，此次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将在促进人口发展与社会发展相适应等方面，“协助党和政府解决问题、改进工作”。
3个月前就曾“剧透”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注意到，这次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的人口主题，早在3个月之前的今年7月就曾被“剧透”。
7月13日，《人民政协报》一篇报道《人口三问——全国政协“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专题调研综述》称，“按照年度协商计划，今年10月下旬将召开以‘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为主题的双周协商座谈会。”
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双周协商座谈会工作规则》，“双周协商座谈会前，承办单位围绕议题组织相关委员深入开展调查研究，全面了解情况、认真分析问题、提出对策建议，确保议政建言质量。”
为开好这次以人口为主题的双周协商座谈会，全国政协此前也是做足了包括调研在内的各项准备工作。
“为准备好这次会议，今年5月至6月，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组织委员和部分专家学者、相关政府部门同志，先后赴新疆、北京、广东、山东等省（直辖市、自治区）开展了周密调研。”上述《人民政协报》报道称，为深入了解我国人口变化新形势，更好地为促进人口与经济社会资源环境协调发展建言献策，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组织了由王培安副主任任组长的“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专题调研组，分别于5月10日至14日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5月22日赴北京市，6月10日至12日赴广东省，6月13日至15日赴山东省开展系列调研活动。全国政协副主席李斌也参加了部分调研。
“围绕一个调研主题先后赴四个省（市、区）开展调研，这在全国政协人资环委组织的调研中并不多见。调研开始前，人资环委邀请国家发改委社会司、国家卫健委计划生育基层指导司、人社部就业促进司、国家统计局就业统计司等政府部门负责同志召开座谈会，介绍各方面相关情况，并邀请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卫生计生部门同志介绍了东北地区最新的人口发展状况。”报道指出。
这次调研保证了此次座谈会的议政建言质量。譬如，《人民政协报》报道称，在此次双周协商座谈会上，参与此前调研的全国政协人资环委副主任、中国计划生育协会党组书记、常务副会长王培安带回了调研了解到的情况，认为全面两孩政策效果明显，同时也冷静地看到，“今年起，全国出生人口明显回落，全面两孩政策短期效应结束，生育水平处于下行阶段，需要高度重视低生育率的长期影响。”
另外的案例比如，全国政协人资环委调研组此前在北京、广东等地都重点调研了科技进步对劳动力的替代问题，看到工业流水线、机器人的充分运用提高了全员劳动生产率，有效控制企业用工规模的实例。调研组认为，随着高科技、人工智能和生物技术等快速发展，“机器换人”带来的劳动力结构调整，将是未来制定人口政策的重要参考因素。
“机器换人”，换下来的人的生计问题如何解决，这就需要通过职业教育来提高劳动者的素质。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总工会党组成员、经费审查委员会主任李守镇在座谈会上提出，未来实现高质量发展，建设一支有理想守信念、懂技术会创新、敢担当讲奉献的高素质劳动者大军至关重要。
而列席座谈会的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广州市政协副主席陈怡霓也就此指出，建设现代化强国需要大量劳动力，这就要求我们培训大量适应机器时代要求的高级技工。
新时代我国人口发展的基本态势
全国政协副主席李斌在主题发言时强调，要准确把握新时代我国人口发展的基本态势。
应该如何准确认识我国人口发展态势？曾任原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的李斌给出了权威解释。
李斌说，“总的来看，我国人口发展态势具有如下特点：一是人口众多的基本国情没有改变，提高人口综合发展水平仍任重道远。随着经济社会持续发展和收入水平的提高，庞大人口所形成的市场容量、消费潜力及对产业发展的支撑作用将进一步显现。目前我国经济总量排名世界第二，但人口综合发展平均水平与发达国家仍有较大差距。农村贫困人口脱贫进入攻坚阶段，人们的道德水准、文明素养也需进一步提升。二是人口发展处于历史转折期，结构性矛盾凸显。根据长周期预测分析，我国人口数量将经历从低增长到零增长再到负增长的历史性转折。人口发展的结构性问题日益突出：老龄化速度加快，人口老龄化、高龄化程度加深；劳动力供给仍然较为充裕，但劳动力供需结构不匹配的问题显现；城乡人口服务能力差距大，地区之间人口转变不同步、人口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依然存在。三是人民日益增长的家庭发展服务基本需求尚未充分满足。随着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提高，养育孩子的经济成本上升。年轻人婚育时间不断延迟，大龄生育、不孕不育等生育困难人群明显增加。在公共服务供给上，现有的婚育假期、生育津贴、女职工就业保障等政策，在实际操作中还存在许多障碍。托儿所、幼儿园短缺，促进家庭发展的政策体系和社会环境尚未完全建立。”
“解决上述这些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需立足当前，着眼长远，处理好人口发展与经济社会发展双向适应、相互协调的关系。”李斌强调，要进一步加强人口发展战略研究，做好生育政策和相关经济社会政策配套衔接。
另外，连维良在座谈会上介绍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有关情况时也总结了“十二五”以来人口发展呈现如下特点：人口总量增长平稳；人口结构不断变化；人口素质稳步提升；人口城乡结构发生重大变化；重点人群保障水平不断提高。
连维良介绍说，“全面两孩政策出台实施后，社会反响良好，政策效应比较明显。但同时，人口发展呈现出新变化新特点：出生人口开始呈现下降趋势，主要是受一孩出生下降、育龄妇女总量变化、婚育年龄推迟、经济社会因素对生育行为影响增大等因素影响；老龄化程度加深，老龄化速度加快、老年人口总量大，应对的准备需要加强；人口集聚进一步增强，城镇化水平持续提高，部分地区人口负增长问题凸显；人口素质仍需提高。”
人口红利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充足劳动力带来的人口红利功不可没。未来我国仍将处于人口红利期的判断在这次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上多次被提及。
“到本世纪20年代后半期，中国人口将达到峰值14.3亿左右，人口数量将经历从低增长到零增长再进入负增长的历史性转折。”李斌在主题发言中认为，我国人口众多的基本国情没有改变。
《人民政协报》报道称，王培安从人口总抚养比分析，我国未来仍将处于人口红利期。“2017年，我国人口总抚养比约为38%。预计2030年仍将低于50%，这对经济发展而言仍是利好。”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贺丹也持相同的观点。
贺丹在发言中分析指出，改革开放以来至本世纪中叶，我国人口和经济发展的关系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是从上世纪70年代至2010年，属于人口红利前半期。这时期，计划生育和改革开放政策使我们抓住了国际产业分工调整的机遇，劳动力比较优势得到充分利用，从而摆脱大面积贫困，实现了经济腾飞。第二阶段从2010至2035年左右，属于人口红利后半期。这个阶段人口总量进入负增长，劳动力成本升高，经济增长速度放缓。第三阶段将从2035年到2050年，人口总量平稳下降，老龄化程度较高，可称为后人口红利期。
在贺丹看来，当前我国正处于人口红利后半期，人口与经济发展机遇和挑战并存：“我国在快速发展过程中提前面对低生育率、老龄化等问题具有历史必然性，也是后发展国家早晚要面对的挑战。当前，我国正处于人口红利后半期。人口对经济发展有利因素仍然较多。一是劳动力数量充裕。二是人口负担较轻的比较优势依然存在。三是人口总量势能逐步显现。巨量人口的规模效应可以支撑每一个细分行业的创新和发展。”
“当前，正是人口矛盾交叠、发展方式交替、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时期，应当保持战略定力，坚持走有中国特色的统筹解决人口问题的道路，促进人口发展与外部环境的动态均衡。在人口与经济发展的关系上要妥善处理好几个关系。一是应对长期就业压力与解决劳动力供需结构失衡的关系。二是控制人力成本上涨与培育优质高效消费市场的关系。三是发挥市场在要素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与保持人口合理分布的关系。”贺丹说。
热烈讨论
在此次以人口为主题的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上，15位委员和专家围绕我国中长期人口变动趋势、完善生育政策、提高人口素质、应对人口老龄化等提出了意见建议。
新华社报道提到，“委员们认为，我国全面推行计划生育以来，人口过快增长得到有效控制，对资源环境的压力有效缓解，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提供了基础性支撑。党的十八大以来，全面两孩政策效果明显，人口总量增长平稳，人口结构继续优化，人口素质稳步提升。同时也要看到，中国人口发展正在出现重大转折性变化，群众生育观念发生重大转变，人口与经济社会发展面临不少新情况新问题，需要高度重视。”
新华社的报道还同时提到，“会议召开前，部分委员在全国政协委员移动履职平台上围绕这一主题展开热烈讨论。”
事实上，据《人民政协报》报道，座谈会上的“热烈讨论”也出现在关于是否应该全面放开生育这一今年以来的热门话题上。
“现阶段政策调整重点应放在全面减少生育限制之上，不应简单地提‘鼓励生育’。”复旦大学人口与发展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彭希哲在座谈会上提出，应通过政策调整及时遏制出生人口数大幅下滑，平缓人口结构的过度波动，确立“有计划的自主生育”和“有责任的家庭养育”政策立场。
对此，全国政协常委、湖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杨维刚持有不同观点。
“上世纪90年代初出生的育龄妇女减少，才是当前出生率低的主要原因。”杨维刚常委认为，“全面放开”并不是解决当前人口问题唯一、最佳的选择，建议要稳妥落实好目前的全面两孩政策，抓好配套政策落地，全面加强生育服务。
自2016年全面放开二孩政策以来，二孩出生增长显著。然而，二孩政策还未得到育龄人群的普遍响应，生育热潮也并没有出现。基于这种现状，今年以来，全面放开计划生育的声音经常被提及。譬如，陕西省统计局今年6月29日通过该局网站发布的《陕西省2017年人口发展报告》就建议时全面放开计划生育。
另一方面，面对全面二孩政策短期效应结束后生育水平仍有下行趋势的现实，外界也出现了“全面二孩政策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误解。
对此，贺丹今年7月在《人民政协报》上刊文指出，“目前，全面二孩政策调整的积极效应正在逐步释放，政策效果符合预期。有人说没有达到政策预期效果，这是对政策预期目标的误解。中央关于实施全面二孩的决定确定了两个政策预期目标，一是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二是促进家庭和谐幸福。控制人口数量或者要达到什么样的出生人口规模，都不是政策预期目标。国家人口发展目标已转向更加注重促进家庭幸福和人的全面发展。”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次座谈会也出现了关于是否应该全面放开生育的讨论。
然而，澎湃新闻注意到，全面放开计划生育以及“该不该尽快提升人口数量”的争论并不是这次座谈会上的焦点。
据《人民政协报》报道，“经过前期多次调研和协商讨论，很多政协委员跳过了‘该不该尽快提升人口数量’的争论，进入‘如何以劳动力素质提升’替代‘未来劳动力数量下降’的务实探讨中。”
报道称，尤其在王培安看来，提升劳动力素质更是“一本万利”之策：能够“解决结构性就业矛盾，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变人口大国为人力资本强国……”
“其他委员也纷纷从改进职业教育、鼓励促进超龄劳动者就业等不同角度，提出对提升劳动力素质的建议和设想。”报道称，这次座谈会会场内的各种声音“渐渐聚拢到侧重于数量之外的人口素质上来”。
“协助党和政府解决问题、改进工作”
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是委员与中央和国家机关定期座谈交流的协商平台，是委员建言献策、增进共识的履职途径。
2013年10月22日，全国政协第一次双周协商座谈会在政协礼堂金厅举行。自此开始，双周协商座谈会的民主务实基因保留至今：高规格，全国政协主席主持，与会委员和学者都是议题领域内的权威人士；真问题，很多观点都经过事先调研和认真准备，发言直面问题；重实效，有关部委负责人也积极与委员互动，现场回应关切。
这次以人口为主题的双周协商座谈会，也有部委负责人到会发言并现场回应关切。譬如，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崔丽在会上回应了委员们对婴幼儿照护的关注。
座谈会上，《人民政协报》的报道称，全国政协委员、湖北省副省长杨云彦说，“托幼是当前影响二孩生育最突出的问题，群众反映也很强烈。”
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外国语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上海市妇联副主席（兼职）黄绮说，“目前生育妈妈普遍产假时长为4个月，但幼儿园是接收3岁到6岁儿童，其中就有一个空档期，需要托幼。建议国家出台相关政策，明确具体部门操作和管理。如托幼一体化、建立社区托管点，或鼓励有条件的企事业单位开办托幼点等。对于3岁以下孩子由家庭自带的，每月给予相应补贴。征收个人所得税时，综合考虑家庭的子女抚育情况。建议将学前儿童的托幼费用列入专项附加扣除。”
报道称，会上交流环节，杨维刚也向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提出了类似问题：建立健全0到3岁托幼服务制度体系方面，有什么考虑？
对此，崔丽回应说，国家“力争为希望生孩子的父母提供更好的社会支持”。崔丽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将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部署，加强相关研究，会同相关部门推进人口发展战略研究，着力解决好全面两孩政策实施相关问题，促进生育政策和相关经济社会政策配套衔接，做好计划生育家庭扶助保障等相关方面工作，切实解决家庭在生育养育方面的后顾之忧，让更多想生育二孩的家庭得偿所愿。”
“双周协商座谈会坚持协商于决策之前和决策实施之中，对重大方针政策和重要决策部署贯彻落实情况进行民主监督。”根据2017年5月18日政协第十二届全国委员会第五十九次主席会议通过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双周协商座谈会工作规则》，“双周协商座谈会上提出的意见建议，通过政协信息等方式报送中共中央、国务院有关领导及相关部门。办公厅和承办单位及时跟踪了解领导同志对会议意见建议作出批示和相关部门反馈采纳落实情况。”
也就是说，在当前这个重要历史发展时期，此次围绕“中长期人口变动与经济社会发展”建言资政的十三届全国政协第十三次双周协商座谈会上提出的意见建议，将报送中央决策部门领导，从而对中国的人口发展战略以及经济社会发展产生影响。
正如李斌在作主题发言时所说：“此次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围绕人口主题，科学研判人口中长期变动趋势，统筹人口与经济社会发展，对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奋力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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