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的繁荣和衰败自有其特定的周期和范式。最初，是经济发生了振奋人心的变化，经理人和投资者们合力为这变化创造了一个故事，这故事最初只是解释，后来便发展为推理，最终不免沦落为夸大。
于是乎，当数据与叙事彼此矛盾，繁荣就演成衰败，苦日子到来了。
8月以来，大互联网公司的股票在美股市场上全线溃退，于是人们很自然就会想到：科技行业是不是正在步二十年前的后尘，再度进入了一条从希望而狂妄，从狂妄到惨败的通道？
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炒作的火爆至为罕见，而一些相应的数据却是绝然的疲软。
对此，大家必须给予自购的重视，因为这些科技公司的体量是如此巨大，他们的支出又是如此惊人，哪怕他们只是发展速度减缓，也会让整体经济受到不小的损害。
如此众多的投资者将如此大量的资金投入如此少数的股票，还上涨了如此漫长的时间，这样的事情在整个股市历史上也属于罕见之列。
2013年至今，标普500强的总体市值增长有大约37%都是来自区区六家公司——Alphabet、亚马逊、苹果、Facebook、微软和奈飞。
极少数由全球最聪明的大脑领导着的精英企业，可以轻而易举地摧垮所有的旧秩序，破坏力无穷无尽——这已经成为了众多经理人和投资者深信不疑的故事。
然而现在，这趋势却以令人吃惊的态势反转了。期间，9000亿美元市值灰飞烟灭，两倍于整个印度尼西亚股市。
痛苦很快就从这些巨无霸身上蔓延到了其他公司。比如2018年最大科技IPO，在香港丧失的小米，其股价以美元计，较之峰值已经腰斩。向科技股投入重注的富时100指数投资信托Scottish Mortgage大跌了18%。
科技投资者肯定是已经发现了夸大的无处不在。9月间，亚马逊老板贝佐斯（Jeff Bezos）宣称，自己公司的市值没有上限，他并不特别关注每天的行情变化。
与此同时，银行家们则告诉优步——一家中等规模的，还没有实现盈利的公司，他们的身价可能有1200亿美元，较之5月间又翻了一番。
美国的财经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科技股ETF的广告，散户投资者的选择已经达到了239只之多。
不赚钱的公司纷纷成为市场的宠儿，让银行家们瞠目结舌——亚马逊斥资160亿美元收购了77%的Flipkart股份，后者是一家印度电子商务公司，明年预计将亏损10亿美元以上。
那么，近期的暴跌对于大科技公司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贴现现金流模型分析显示，科技公司的价格跌幅大约有三分之一是因为美国的真实利率在上扬，而这当然不是科技行业的错。
只不过，其他的跌幅则是充分反映了唯独属于它们的忧虑——成长速度减缓，利润预期恶化，资本集约度提升。
首先是成长问题。第三季度当中，FAANG等八大科技公司销售额同比增长幅度中值为25%。这一速度诚然依旧可观，但是较之前一季度的40%还是减速不少，跌到了近三年的最低点。
10月26日，亚马逊给出了一系列第四季度销售额增长预期，中点为15%，较之之前的31%大幅度减速。他们列出了一系列一次性因素，包括货币汇率波动、会计方法改变等，但是最根本的原因，可能还是他们终于被“大数定律”追上了。除了微软之外，八大公司当中的七家都遇到了成长速度减缓的问题。
第二个担心在于利润前景。要让自己9月初时高企的估值获得正当性，这八大公司就必须在未来十年里让他们的利润增长两倍，达到总计5500亿美元。根据美国上市公司1950年以来的历史数据，一家企业能够达到这样目标的可能性中值为14%。
更加令人紧张的是，伴随分析师们开始采用更加现实的眼光去看待这些科技公司的经营模式，华尔街对他们中期盈利前景的预期也在降低。这八家公司的2020年预估盈利中值较之最高点已经降低了8%。
Facebook下滑幅度尤其严重，达到了18%，这很大程度上与他们平台的安全成本激增有关——他们必须雇用更多监管人员，同时更多删除那些有害（自然也往往有吸引力）的内容。奈飞下滑11%，主要是内容成本激增。
最后是资本集约度在与日俱增。投资者青睐科技股票，原因在于这些企业的低投资和高利润。可是，这样的描述对他们其实已经不再适用。互联网公司现在已经成为企业界最会花钱的角色，但是投资者对他们却远没有对壳牌或英特尔等老派企业那么严格。
伴随他们不断将现金投入表现平平的业务，以及进入竞争对手的市场，回报率的降低几乎是必然结果。中国的最大企业正在电子商务、娱乐和支付等领域缠斗。
在美国，大量的迹象都显示大科技公司的业务彼此交迭，亚马逊要去做广告，而苹果则要去做视频。
科技公司拥有大量的无形资产，要度量他们的资本回报率并不容易，不过，若是简单化一点，将研发视作寿命十年的资产，则可以计算出，八家公司的资本回报率中值已经从2013年的40%降低到了今天的26%。
事实上，这些公司当中只有一家还需要资本市场为其提供资金——奈飞。
其他公司的净现金达到了3500亿美元，而且大多数公司都还由创始人掌握，后者根本不必太在乎盈利增长的减缓或者股价的波动。
只不过，哪怕股价崩溃的可能性不大，勒紧腰带的一幕恐怕还是要发生。这也就带来了新的风险。
美国最大的六家科技公司雇用了近100万员工，在标普500强全体员工当中占五分之一左右。亚马逊的低价策略使得线上通货膨胀降低了大约1个百分点。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