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政治学语境下,民族主义即使不是一个贬义至少也不是一个褒义的词汇,它往往被视为一柄双刃剑,挥舞不好既会伤害别人也会伤害自己,诚如美国政治学家Jhon T•Routke在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n the World Stage一书中所言:“它把世界引向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是和平的,一条是动荡的。”尽管如此,对因西方有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把“西藏3•14事件”和北京奥运会杯葛在一起而激发的中国民族主义高涨的现象,还是有个声辩的必要。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中华文明中有个“以中国为一人,以天下为一家”(《礼记》)的天下主义传统,“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北京奥运会主题口号,正是深深根植于这个传统之中,不仅体现了中国人民对奥运精神的准确理解与高超概括,也反映了中国人民追求世界各国人民和平相处、共生共荣的良好愿望。为了实现自己申办奥运的庄严承诺和建设和谐世界的良好愿望,中国举国上下团结如一人精心筹办奥运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得到了举世公认,说明中国人民真诚希望和世界各国人民一起来分享北京奥运会的光荣与梦想。
正是因为如此,西方媒体对“西藏3•14事件”的不实报道和辱华言论,以及借机叫嚣抵制甚至是破坏北京奥运会的恶劣行径,严重伤害了十三亿中国人民的感情。在这种情况下,海内外中国人支持奥运、反对藏独、谴责CNN和BBC、保护奥运火炬、MSN红心签名,甚至是抵制家乐福的倡议等一系列反应,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事情。试问,世界上哪一个国家的人民在祖国受到侮辱时还能麻木不仁呢?要知道,2007年底美国《时代周刊》有篇文章断言“法国文化已死”----这恐怕还算不上什么侮法言论,就极大地伤害了“高卢雄鸡”的自尊心,招致法国众多文化名流的反唇相讥!
然而,面对中国人的愤怒,西方一些媒体不仅不去反思自己的傲慢与偏见,反而认为中国人不能理解和接受所谓“自由”和“民主”的“普世价值”,因此只好诉诸“非理性的民族主义冲动”来化解因藏独问题而造成的中国“国际形象危机”。令人诧异的是,国内竟然也一种观点认为中国人的反应是“义和团模式”,根本就就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所以,他们以“普世价值”特有的“道德优越感”喋喋不休地告诫中国人要保持冷静,要回到“普世价值”上来理性地思考和解决问题。然而,正如孔子所云:“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论语》)中国人更希望世人能透过上述“大言炎炎”(《庄子》)的迷雾,认清如下四个简单的事实和道理:
第一,民族主义是现代民族国家天然传承和根深蒂固的政治意识形态,其基本底线就是在坚持主权独立的前提下确保民族、国家和领土三者的不可分割性。就此而言,即使自视为“没有美国种族,只有美国信念”(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语)和 “民族大熔炉”的美国也毫不例外。比如,当选总统就职典礼必要祈祷“上帝保佑美国”,学生每天清晨都要集体背诵《效忠誓词》,国旗挂满大街小巷,这些不是美利坚式的民族主义又是什么?最近有家瑞典酒商为了取悦墨西哥消费者,做了一个以1848年美墨战争之前两国边界地图为背景的广告,就引起美国众多网民乃至一些政客的不满与抗议,反映了美国人敏感的领土和主权的民族意识。同样,如果英国的北爱和法国的科西嘉都宣布独立,英法两国能坐视不管吗?英法两国的民众能无动于衷吗?“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大学》),西方媒体如能设身处地、以己推人,本不难明白中国人为何如此坚定地反对藏独,而之所以出现种种不实报道甚至是辱华言论,要么是不明真相,要么是别有用心,背离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人伦道德和国际交往的黄金律。由此而言,中国人所表达的义愤,就不仅单纯是对西方媒体的合理抗议,也是澄清事实以正视听的必要行动。
第二,西方一些国家在处理本国的民族分裂问题时无不以国家利益为重,但却往往把发展中国家的民族分裂问题视为“自由”和“民主”的政治问题,带有明显的“双重标准”色彩。这种“双重标准”还体现在以“民族自决”之名支持科索沃独立并拉拢其加入到“自由阵营”中来----这是一个打开世界各国民族分裂“潘多拉盒子”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危险先例,但又极力拉拢格鲁吉亚加入北约并反对其以俄罗斯人为主体的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独立----战略意图难免被认为堵截俄罗斯、大搞冷战帷幕。与此同时,一个超级大国借“反恐”之名对一个弱小国家发动战争,不但造成了数十万无辜民众的伤亡,而且本国公司还在该国攫取高份额石油开采权,这样的 “自由”和“民主”不仅是“双重标准”,而且是虚伪和残酷。种种事实告诉人们,在国际交往中,与其奢谈“自由”和“民主”,勿宁追求秩序和正义!中国人之所以坚定的反对藏独,并不是缺乏对自由与民主的理解和追求,而是坚决反对任何国家以“自由”和“民主”的名义干涉中国内政、分裂中国疆土、危害中国国家利益。而这一点,也正是那些被灌了“自由”和“民主”迷魂汤、动辄给中国人义愤之举扣上“义和团模式”大帽子的中国人的幼稚之所在。
第三,任何一种政治的价值理念都有其条件性和局限性,一旦将其推向极致特别是通过暴力推行就会走向自身的反面,这就是“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法国大革命时期罗兰夫人语)的价值悖论。即使承认世界上存在着“普世价值”,也应该允许不同的民族和文化对“普世价值”有不同的理解,这才是自由和民主的真正含义。暂且不说西方媒体刻意抹杀了新中国成立五十多年来西藏地区政治经济文化取得的成绩和进步,权且承认西方宣扬的“自由”和“民主”是普世的与可欲的,那么,藏独分子在“西藏 3•14事件”中的“打砸抢烧杀”难道也是“自由”和“民主”吗?那些被无辜伤害的人们的“自由”和“民主”的权利甚至是生命权利又到哪里去了呢?同样,西方人通常把西方媒体的报道评论、海外藏独分子的游行示威甚至是抵制奥运会的言行等,统统视为是“言论自由”和“基本权利”,那么,按照这种思维模式,中国人反对藏独、支持奥运、谴责CNN、抵制家乐福等一系列反应,是不是也是一种“言论自由”和“基本权利”呢?是不是也应该给予理解和尊重呢?焉何在西方媒体眼中就变成了“非理性的民族主义冲动”甚至是“义和团反应模式”了呢?好一个“只许西方人放火,不许中国人点灯”!
第四,奥运会是体育盛会,不是政治集会,冷战时期奥运会和政治问题纠缠在一起的历史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如今硬把奥运会政治化实际上是冷战时期价值观念和思维模式的余绪。奥运会去政治化的含义在于体育和政治分开,反对借政治话题干扰甚至是破坏奥运会,而不是反对人们谈论政治,因为在全球化时代,世界各国及其民众就各种问题互相关注并彼此表达各自看法,既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实上,中国人并不是反对各国民众包括运动员对西藏问题发表意见,而是希望这些意见立足客观事实和尊重西藏乃中国固有之领土。然而,西方媒体近来涉藏问题的报道和评论,不但歪曲了事实和真相,而且频频鼓动运动员和政要抵制奥运会,其唯一目的就在于借机反对和丑化中国----美国福克斯电视台节目主持人公然教运动员如何在奥运会比赛场上“让中国出丑”,就是一个典型事例。进而言之,奥运会在这些人眼中已经变成反对或丑化中国的一个工具,这不仅仅是对中国的敌视,更是对奥运精神的侮辱和亵渎!从这个角度看,反对奥运会政治化不仅是中国的使命,也是自今而后历届奥运会承办国持续不断的使命;不单单是中国人民的责任,也是世界人民的共同责任----除非人们不想确保奥运会长期有序健康举办下去。
综上所述,对于中国近期出现的民族主义高涨的现象,应该给予同情的了解,不要动辄扣上“盲目”、“非理性”甚至是“义和团反应模式”的大帽子一概否定之。当然,无论是政府还是学者抑或是媒体,也有责任注意疏导这种民族主义情绪不能走向极端,因为无论如何,作为奥运会东道主的中国人都绝不能把“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分裂为“两个世界,两个梦想”。另外一个原因是,中国人的民族主义走向极端,可能正中西方下怀而且如其所愿,因为它们需要一个渲染“中国威胁论”从而进一步“妖魔化中国”的理由!
善良的人们绝对不应该忽视这样一个细节:“西藏3•14事件”一个月之后,欧洲哈里斯民调结果显示,35%的受访欧洲人视中国为“全球稳定最大威胁”,而去年7月份的同类民调显示,认为美国是“全球稳定最大威胁”的欧洲人约占32%,其次才是中国,约占19%。短时间内欧洲民众对华态度的急遽变化,不能不让人怀疑西方一些势力渲染“西藏 3•14事件”及其极力杯葛奥运会,是一种把西方世界视为“永远的上帝选民”而把中国视为“永远的异教徒”的阴暗心理,其本质则是一个“需要敌人并制造敌人”的巨大阴谋,反应了西方对中国益渐崛起的不安与骚动。就此而言,人们有理由相信,无论是西藏问题还是奥运问题,只不过是西方遏制中国战略布局中的一个小棋子而已,或者说,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职是之故,我们说西方某些势力在西藏问题和奥运问题上的种种拙劣表现,伤害的不仅仅是中国人的情感,破坏的也不仅仅是奥运会,而是图谋和正在把“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分裂成“两个世界,两个梦想”。而这,恐怕是一个比奥运会去政治化问题更为严峻和更为持久的挑战----一个对中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的共同挑战。所以,下面的一个分析可能更重要,因为它关系着世界和平和人类发展的命运。
以耶教文化为基本背景的西方文明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传统:一个是“打你左脸,给他右脸”,一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俱出自《耶经》)。前者仅仅是给弱者和他者开出的麻醉药和迷魂汤,绝不是西方国家考量自身利益时的理念;后者则被西方国家发挥得淋淋尽致,一个“9•11事件”引发两场战争,或许还有一场战争正在酝酿之中----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并等于恐怖主义具有任何的合法性。事实上,在西方文明占据世界政治格局主导地位的当下,还没有哪一个国家或民族包括叫得最起劲的伊朗,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并真正敢于给西方国家以半点颜色,相反,只有西方国家露出獠牙利齿凶目圆睁环伺世界,而且还时不时地要大喊几声“狼来了”!
以儒教文化为基本背景的中华文明只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孔子所说的“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论语》)。在西藏和奥运的问题上,面对西方媒体的不实报道和肆意诋毁,中国人所作出的种种基于民族主义的反应,不是“非理性”而是“非常理性”的举动,是对中华文明 “以直报怨”传统的合理继承和最新诠释。这就是我为什么支持中国目前出现的民族主义现象的根本原因,而且我也相信,这是中国赢得世界必要尊重的重要举措 ----纯粹是一个民间的、自觉的、可喜的举措。
最后,我并不认为存在什么“文明的冲突”----即使有的话,也是国家利益或文明利益背后的冲突。但是很显然,能否化解或阻止这种“文明的冲突”并不取决于任何一种特定文明的单向的良好愿望,而是需要各种文明的对话和交流、理解与宽容,用费孝通先生的话说,就是“各有其美,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否则,“文明的冲突”完全有可能变成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中华文明向有天下主义的传统,但重建民族主义以做好应对“狼来了”的准备,还是非常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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