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借来梁漱溟先生的有关书来读,一本是刘克成所著《梁漱溟的最后39年》,一本是美国学者艾凯采访、梁漱溟先生晚年口述的《这个世界会好吗?》。昨天读完前者,于书中想到一二。

1、 关于"最后"的话题:
俗语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是说,人面对死亡之时,会袒露其真实的一面。这是死亡哲学历来研究的一大意义。而我的理解是,这些老人在人生行将结束的时候,说一些,想一些,对于我们这些后辈具有珍贵的借鉴意义。经历了人生的风霜雨雪,他们的灵魂会超越了年少的轻狂,会沉淀着厚实的收获,在一切归为虚空之前,真诚的留下一些什么。
这是我们去了解这些人物最后做了什么的真正意义。
有这样的几本关于"最后"话题的书,读过感觉不错:
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的最后日子》:作为希腊思想的最佳继承人,柏拉图对自己的老师念念不忘。而苏格拉底的学说,我并不大懂,但是西方文化史上,最具有震撼力和感召力的死亡,一是苏格拉底的饮鸠自尽,成就对法律的最高敬意,一是耶稣的十字架就死,成就对爱的最高诠释。
陆建东的《陈寅恪的最后20年》:95年出版,引起了当时对陈寅恪的研究热潮,这位尘封半个世纪的学者从此浮出水面,走入公众视线。自建国后,遁入南方,任教大学,晚年全盲,借助记忆,口述完成多部重量级著作,就足以让人敬佩。当年读大学一年级,对此书印象十分深刻。治学为人,堪称大师。
林贤治的《鲁迅的最后十年》:林贤治的鲁迅研究作品,历来是近十年中的重要部头。此书当然也是不错。林贤治在鲁迅研究中,最大的贡献是还原鲁迅以真实的面目,把鲁迅半个世纪来的政治工具的作用掸去,重新恢复其思想斗士的形象。
2、关于梁漱溟先生:
百度中介绍梁漱溟先生,有这样几则材料可以一读:
(1)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爱国民主人士,著名学者,主要研究人生问题和社会问题,现代新儒家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有"中国最后一位儒家"之称。
(2)梁漱溟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6岁启蒙读书,但还不会穿裤子;上了四所小学,学的是ABCD;只有中学毕业文凭,却被蔡元培请到全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教印度哲学;在城市出生成长,然而长期从事乡村建设;一生致力于研究儒家学说和中国传统文化,是著名的新儒家学者,可是却念念不忘佛家生活......一生不断追求的两个问题:一是人生问题,即人为什么活着;二是中国问题,即中国向何处去。
这位老人与毛泽东同庚,与毛泽东情谊深厚,梁漱溟在北大教授哲学之时,毛泽东是一名小图书管理员。建国后,交往较欢;思想运动开始,梁漱溟与毛泽东政见不合,拍桌冷目。文革中的命运,不言而喻。
梁漱溟似乎完全可以学习他的朋友陈寅恪,遁入学术,但是他曾经热心于乡村建设,于是在建国之初,满腔热忱,上北京以求一展所见。目睹阶级斗争冲击建国初的建设主线,他不予赞同;经历大跃进,他更是无法沉默。
梁漱溟是一代儒学大师,他的一生就是敢言敢做。与其他知识分子不同之处,他敢于反省自己,但是发现自己并没有错误之时,也一定把真话说到底,以致招来横祸。因为他有乡村建设的经验,于是他更觉得应该说,更希望有机会让他去做。
这就是千百年来,中国知识分子最可贵也最可悲的地方。你可以有才学,但不可以任何实践的希望,更不可能涉足于政治浪潮,与之一搏。
但言风雅,莫说国是。所以,还是读书去吧。想来,梁漱溟先生对于我们如此的治学观,亦会怒目的。
但是,在文革被迫害期间,先生尽全力而著的《人心与人生》是要认真再读的,此书完成之时,梁漱溟以为可以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了,可见其价值。
3、关于殉国:
梁漱溟先生的父亲梁巨川先生有感于民国初年社会之黑暗,在自己的生日前三天愤然投水自尽--社会已然如此,他不能容忍自已还能过什么生日!当其家人正准备为梁巨川做寿而打扫房间,梁巨川遂以此为借口说去亲戚处借住几天,生日那天自己会回来一一一其实他已经下定了自杀的决心。
为了不留下遗憾,梁巨川把以前借他入的一笔钱还掉,然后到自己的老师处提前奉上贺寿的礼金,最后又为侄孙女买了一些画册。当这些琐事已了,就是他告别尘世的时候。
临行之前,梁巨川先生与梁漱溟之间进行的最后一次对话,应当让我们永远铭记:
父亲:这世界还会好吗?
儿子:我相信世界是一天天往好里去的。
父亲:能好就好,能好就好!
请记住他投水自尽的这一天,1918年11月10日。
梁巨川先生在他的绝笔《敬告世人书》中写下了这样沉痛的文字:
"中国历史上,每个王朝的灭亡总有人为之殉生,惟独清亡却无一人以殉。这是道德下降的表现,非常不好。既然那些有贯任殉清的王公大臣都不肯死,我愿意替他们做这件事。"
同时作为中国人,他也希望民国昌盛。梁巨川请自己的好友千万将这封《敬告世人书》发表在报纸上,以便警醒世人。至于他的遗体,用门板抬回家即可,不要有官派作风。清晨他在写最后的遗书时,甚至非常周到地提醒说,大柳根一带道路泥泞,请下车步行前往并为此表示歉意。
----引自书中
社会责任感的缺失,良心的沦丧,使得这个时代成为不冷不热的世界。今日之中,国是、历史、文化、生死,全不在大众的视线中了。即使今日华夏文明亡去,估计连王国维、梁巨川先生等自溺之被动行为,也是没有了。
于是,我想到了鲁迅先生在黑夜中独行的孤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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