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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崛起就是“二次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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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的文章只说到中国在资源与需求之间紧张关系的压力下崛起的必要性和被迫性,如果资源的概念仍仅限于土地、矿藏和劳力等初等经济要素,那么这种被迫崛起终将导致以争夺实际Lebensraum(生存空间)为目的的“外爆”。这也就是当今国际社会极为关注的、中国会不会重走当年日本和德国靠暴力强行崛起老路的问题。

中国并非没有强行崛起的条件,也并非没有过强行“外爆”的冲动。我一直认为,1969年前后就曾是中国最有可能发生“外爆”的时期,当时的中国有数以亿计被“解放全人类”的空想刺激得近乎发狂的中国人,有一个已经取得了现世神地位的超人毛泽东,有一整套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技术,非常类似于早年处在基督教传教狂热中的西欧。

当时的毛泽东为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一雪中国人百年耻辱的机会?通过几年的“文化大革命”他已经完成了最大的集权,通过“全民皆兵”政策他也完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彻底的社会动员,通过“副统帅”的安排他又获得了林彪这个军事天才的辅佐,中苏边界珍宝岛一仗也给了他足够的战争藉口,几乎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位“最高统帅”一句话了。

“打过莫斯科,解放全世界!”这句“最高指示”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莫名奇妙地变成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数年血腥的自相残杀打造成形的上千万“青年党卫军”被一纸“上山下乡”的政策全数遣散,原本震惊世界的伟大的“外爆”又变成了令世人耻笑的自虐式“内爆”。随后几年,“伟大战略部署”越来越没样,连“副统帅”自己都只好叛变逃跑,“世界革命中心”的战争本部换成了一群野心文人成天在那儿摇头晃脑咬文嚼字,直到连“最高统帅”自己也越来越有气无力,最多也就是抱着一本《水浒》小说写几句半通不通的书评。

也许是世界人民命好,就不该遭“黄祸”这个劫。无论如何,中国从1969年这个“外爆”的“临界点”回缩之后,也就不大可能在短时期内再次到达那种非常状态了。就这样,十九世纪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暴力崛起历经了德国、日本的“被动失败”,终于在中国“主动放弃”之后画上了句号。如果说,以早年中国所受的屈辱、后来中国复仇的意志以及对生存空间的迫切需求,暴力崛起不仅名正言顺而且几乎不可避免的话,那么毛泽东当年在战争边缘处的悬崖勒马也算是对世界和平的一个不小的贡献了。

事到如今,中国的暴力崛起越来越不可能了,但崛起的必要性和被迫性这些客观强制仍然赤裸裸地存在着。在几十年的经济发展已经将“内爆”的存量空间统统耗尽之后,向“外爆”式发展的转化在今天甚至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显得更为迫切。

这个巨大的民族问题如何解决?

好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全把中国人逼上绝路。二战战后以来世界上发生的一系列巨大变革已经大大改变了“生存空间”这个概念的内涵。区别于原始的以领土资源为主的实际生存空间,今日世界上各强大民族已经成功开发出了各自的“虚拟生存空间”。

“虚拟生存空间”并不受国家主权领土的限制,在全球一体化格局内,这种生存空间主要表现为一国产品和服务的全球市场。一个国家可能领土很狭小,但是如果它成功地通过投资、贸易、跨国公司等经济形式取得巨大的海外市场,它就相当于拥有了无形的海外殖民地,它就可以依靠这个巨大的海外剥削机器源源不断地汲取外国的资源,来供养本国的国民。典型的例子如日本。

与“虚拟生存空间”概念的出现相对应的是“虚拟资源”概念的出现。随着后工业化时代的到来,蕴藏于人类社会当中的社会资源取代实物的自然资源成为了主要资源。换句话说,今天的人们无需通过直接占有自然资源来获得财富,他们只要通过占有虚拟的社会资源即可获得更大的财富。

社会资源到底是什么?简言之,社会资源的表现形式为市场,任何一个产品或服务,只要在市场上卖出去,即可变现成金钱财富,因此一个稳定的市场也就相当于是一块肥沃的田地,对一个国家来说也就等于是一块新增的领土。重要的是,构成市场特别是跨国市场的社会资源是流动的、变化的、植根于社会心理因素的,真正能够调动、整合这种社会资源的力量并不只是经济的力量,更多的是文化的力量。这一点,从当今世界英美文化席卷全球的现象以及英美文化与全球财富分配之间的关系即可看出概貌。

可以说,只要抢占“虚拟生存空间”、争夺社会资源是今日世界的生存法则,只要社会资源的基础很大程度上建立社会心理之上,经济的战争也就必然会伴随着文化的战争,经济殖民地的出现也就必然会伴随着文化殖民地的出现,经济强权的确立也就必然伴随着文化强权的确立。

这是一种新的国家概念,一种建立在“虚拟生存空间”中的国家,这种国家没有清晰的领土边界,却有清晰的市场边界、社会资源边界和文化影响力边界;没有政治性的国家主权,却有意义同等重大的经济强权和文化强权。

中国实际上没有选择,发展到今天,囿在国土边界之内进一步靠自我剥削、自我殖民等“内爆”形式来推动发展已经不太可能了。今日中国一系列表面问题,如环境灾难、矿难、民众暴动等等,实际上都是国家深层的“内爆”状态的外在表现,继续下去只有愈演愈烈,直至发生总崩溃。在当今世界的政治经济环境中,只有眼光向外,依靠自身国力建立起独立于世的中华经济-中华文化强权,并凭借此强权大力开拓、抢占本民族的“虚拟生存空间”,才有可能为整个中华民族的未来发展闯出一条出路。

如果说,二十世纪的中国人完成了在“实际生存空间”中的建国这个历史任务,有了在目前这个块领土上的自主国家主权,那么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则必须要完成在“虚拟生存空间”中“二次建国”这个新的历史任务,在全球化格局中建立起超越国界、遍布海外的中华经济-文化强权。

非如此,中国人仍有亡国灭种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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