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推動大規模關稅政策後，市場與經濟學界一度普遍警告，進口成本上升可能推高企業生產成本，進而轉嫁給消費者，讓美國通膨重新升溫，甚至限制聯準會（Fed）降息、重返2%通膨目標的空間。然而，隨著更多經濟數據與研究陸續出爐，關稅對物價造成的實際衝擊似乎沒有最初預期那麼劇烈。 波士頓聯準銀行最新發布的一項研究指出，2025年受到關稅衝擊最嚴重的產業，同時出現較快的生產力成長。企業透過提高生產效率、調整生產流程及降低單位成本，在一定程度上抵銷了關稅造成的額外成本，使關稅對整體消費者物價的最終影響明顯低於單純計算進口成本時的結果。 關稅成本上升，企業同步提高生產力 研究人員指出，2025年關稅導致成本上升的產業，同時也出現較高的勞動生產力成長，而生產力改善幫助企業降低關稅帶來的成本壓力。換言之，企業面對成本增加時，並不一定只能將額外支出全部轉嫁給消費者，也可能透過提高效率來吸收部分衝擊。 這項研究涵蓋63個產業，其中37個產業的生產力出現成長。研究人員估算，整體經濟的生產力提升，使企業生產成本降低約1.3%，並使核心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核心PCE）通膨率減少約0.9個百分點。 相比之下，關稅本身使美國國內生產成本增加約1.1%。如果將關稅對直接進口商品，以及對使用進口零組件、原材料後在美國生產的商品所造成的影響全部納入計算，研究估計關稅對核心PCE通膨的推升幅度約為1.4個百分點。 但在企業生產力提升所產生的抵銷效果加入後，關稅對核心PCE通膨的淨影響縮小至約0.5個百分點。研究因此認為，生產力成長大幅抵銷了關稅原本可能造成的消費者價格上漲。 這項結果與過去部分經濟學家對「關稅必然造成嚴重通膨」的預測存在明顯落差。當時的主要論點是，進口商品及原物料價格上升會增加企業成本，企業再將成本轉嫁至終端商品，最終使整體物價持續上漲。 企業未必會把所有成本轉嫁給消費者 不過，波士頓聯準銀行的研究顯示，即使採用相對嚴格的假設，也就是假定企業將增加的生產成本完全轉嫁給消費者，關稅造成的通膨效果仍受到生產力提升的明顯抵銷。 研究本身還採用了一項值得注意的假設，即企業會將較高的生產成本完全反映在商品售價上。但實際商業環境未必如此。 企業面對零組件、原材料或進口成品價格上漲時，往往需要在提高售價與維持市場占有率之間做出取捨。如果企業認為漲價可能導致消費者轉向競爭對手，就可能選擇自行吸收部分成本，以較低的利潤率換取市場份額。 因此，企業實際承擔的關稅成本，可能比單純假設「成本增加多少、售價就提高多少」來得複雜。 在這種情況下，波士頓聯準銀行研究所計算出的0.5個百分點關稅通膨淨影響，甚至可能仍高估部分企業實際轉嫁給消費者的成本。不過，研究的重點並非證明關稅完全不會推升物價，而是指出企業提高生產力的反應，可能成為過去模型中容易被忽略的抵銷力量。 2025年核心PCE約3%，關稅並非通膨主要來源 從整體通膨結構來看，研究也顯示，關稅並不足以解釋美國通膨率維持在相對高檔的主要原因。 2025年美國核心PCE通膨率約為3%。波士頓聯準銀行估算，名目薪資成長本身就貢獻約1.9個百分點，接近關稅經過生產力抵銷後淨影響0.5個百分點的4倍。 也就是說，即使按照企業完整轉嫁關稅成本的假設計算，關稅對核心通膨的淨影響仍遠低於薪資成長等其他因素。這使得「關稅是美國通膨持續高於聯準會2%目標的主要原因」這種說法，難以單獨從上述研究結果獲得支持。 這也涉及美國貨幣政策的一項重要爭議。若關稅造成的通膨衝擊沒有原先預測的那麼持久或廣泛，聯準會在評估通膨壓力時，就需要同時考量企業如何調整成本結構，以及生產力成長能否持續抵銷部分價格壓力。 關稅越高，部分產業生產力反而成長越快 波士頓聯準銀行研究最值得注意的發現之一，是受到關稅影響程度較高的產業，反而往往出現更顯著的生產力成長。 研究人員並未直接宣稱「關稅導致生產力提升」，因此不能單純將兩者的同時發生視為因果關係。不過，研究結果確實提出一種可能的經濟機制：當企業面臨成本增加及競爭壓力時，可能被迫尋找新的方式降低每單位產品的生產成本。 企業可以選擇接受利潤下降，也可以透過提高效率來維持原有的價格與市場競爭力。部分企業可能因此加速投資新設備、更新生產技術，或重新安排生產流程。 此外，企業也可能透過重新配置人力與資本，提高每名員工的產出。如果某些效率較低的企業無法承受成本增加而退出市場，市場占有率與生產活動也可能逐漸轉移至效率更高的競爭對手，進一步推升整體產業的平均生產力。 因此，關稅對企業造成的影響並不一定只有「成本增加→價格上漲」這一條路徑，也可能出現「成本增加→企業提高效率→單位成本下降」的調整過程。 舊研究發現，關稅可能同時降低通膨與就業 這項研究也與舊金山聯準銀行先前的一項研究形成呼應。該研究從長期歷史角度檢視約150年的關稅政策，發現過去的關稅調升在部分時期反而與通膨下降及失業率上升同時出現。 其中一種可能解釋，就是企業為了應對關稅與成本壓力，提高生產效率、減少對勞動力的需求。企業如果能以更少的員工維持相同產量，勞動生產力就會提高，但就業市場也可能因此承受壓力。 舊金山聯準銀行研究同時提出，關稅有時可能產生類似「負向需求衝擊」的效果。當貿易政策增加不確定性、資產價格受到壓力時，企業與家庭可能減少支出和投資，進而壓低整體需求。 這代表關稅的經濟影響可能同時存在多條不同路徑。一方面，關稅提高進口商品與生產投入的成本，具有推升價格的效果；另一方面，企業可能透過提高生產力降低單位成本，而貿易不確定性與投資減少則可能對經濟需求形成壓力。 波士頓聯準銀行最新研究則進一步指出，企業降低單位生產成本可能是關稅政策影響經濟的另一個重要管道。 這使得「關稅一定造成嚴重通膨」的簡化模型，面臨更多需要納入企業行為、生產力、就業與投資反應的複雜因素。 責任編輯：許詠翔 更多風傳媒獨家新聞： ‧川普經濟學奏效？美財長：接手拜登爛攤子已改善 通膨降至2.5%朝目標邁進 ‧高成長企業創辦人指出金價漲勢背後的冷真相：對全球金融體系的「不信任投票」 ‧美製造業生產力年增僅0.4%遙遙落後中國？專家：AI配備「超能力」是唯一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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