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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债利息支出已超国防开支……“帝国衰落”时钟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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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帝国过度扩张”吗?

7月31日,在美国马里兰州戴维营,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出席总统特朗普主持的内阁会议。(图片来源:法新社 韩联社) 特朗普的野心 帝国的真面目(图片来源:韩民族日报)

美国和日本7月31日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以支撑跌至40年来最低水平的日元。美国财政部通过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卖出外汇稳定基金持有的欧元、买入日元。据市场估算,日本财务省7月30日单独干预、31日与美方协同干预的两天里,通过日本银行共投入约13.8万亿日元。这是自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美日货币当局时隔28年再次联手买入日元。干预前,美元兑日元一度逼近164日元;到8月3日,日元一度升至1美元兑155日元区间。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给出的理由,是阻止“亚洲货币多米诺效应”。他4日接受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采访时表示:“在我看来,1997年至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日元过度疲软引发的。日元稳定不仅对美国,而且对整个亚洲地区都非常重要。如果日元大幅走弱,其他货币也会随之下跌。”他还称,韩元已经出现过度波动,人民币也被低估。换言之,美方将此次干预解释为防止28年前的局面重演而采取的预防性措施。

但外汇市场专家的解读有所不同。他们认为,美国财政部更深层的目的,是防止美债遭到大规模抛售。截至今年5月,日本持有约1.14万亿美元美债,是全球最大的美债海外持有国。日本若要筹措支撑日元所需的美元,可能需要出售美债,而这将进一步推高本已处于高位的美债收益率。日本财务省还表示,今后计划利用美联储的外国和国际货币当局回购便利(FIMA),以美债作抵押获得美元,从而避免直接抛售美债。美国卖出欧元买入日元,日本则准备以回购机制取代直接抛售美债——这一精心设计的安排,被一些市场人士视为美国担忧美债市场出现裂痕的表现。

公众持有债务相当于GDP的100%,利息支出将破1万亿美元

美国财政早已亮起红灯。截至今年3月,公众持有的美国联邦债务达到31.265万亿美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00.2%。除新冠疫情期间曾短暂突破这一水平外,这是自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106.1%)以来首次超过100%。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预计,若当前趋势持续,这一比例将在2030年超过历史最高纪录,2036年升至120%,2056年进一步升至175%。比债务绝对规模更令人担忧的,是为此支付的利息。去年美国净利息支出达到9700亿美元,今年预计将超过1万亿美元。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CRFB)估算,如果当前利率水平(10年期美债收益率约4.6%、30年期约5.2%)持续下去,2036年利息支出可能增至2.5万亿美元,利息支出占联邦财政收入的比重也将从去年的19%升至30%。这意味着,美国每征收3美元财政收入,就要拿出近1美元支付利息。

至此,财政问题开始演变成金融问题。正如银行的偿付能力受到质疑会引发挤兑,一旦市场怀疑政府的偿债能力或偿债意愿,债券就可能遭到集中抛售。过去每逢危机,全球资金都会涌入被视为顶级避险资产的美债。但去年4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解放日”关税政策后,美元资产不再只是危机中的避风港,反而被视为动荡源头,美债随之遭到抛售。上月,市场对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维护物价稳定的决心产生怀疑,美债抛售再度出现,近期收益率上升正是其余波。美债避险资产地位发生动摇,被视为美国相对衰落的一个征兆。

要摆脱这一局面,美国需要通过削减支出和增加税收,实行严厉的财政紧缩。然而,特朗普政府一方面以大规模减税扩大财政赤字,另一方面又因对伊战争等不断延续的军事介入而增加军费。美国政府已在2027财年预算中申请1.5万亿美元国防资源,较2026财年已获批的整体国防规模增加约44%。自伤式的关税政策、鲁莽的军事豪赌,以及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损害——去年和今年发生的美债抛售,在很大程度上是特朗普自己造成的后果。

美国并非第一次因国家债务激增而面临衰落论的警告。类似警告在20世纪80年代也曾不断出现。但到了90年代,信息技术(IT)革命提高了生产率,苏联解体又使美国的内外环境转为有利;加上克林顿政府推行增税和削减支出,美国财政最终转为盈余。这正是美国甩开日本的追赶、进一步巩固霸权地位的重要背景。如今,这些有利条件却在逐一消失。美国当前的公众持有债务占GDP比重远高于当年的30%至40%,但政界缺乏恢复财政稳健的意愿。在民粹主义浪潮中,减税与扩大支出同时推进,还叠加了不必要的战争。更重要的是,与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不同,美国如今面对的竞争对手,是一个同时在制度和军事力量层面与其展开竞争的中国。

7月31日,在美国内阁会议上,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桌前放着一张便笺,上面写有“待办:买入价值50亿至100亿美元的日元”。(图片来源:路透社 韩联社)

帝国的过度扩张

历史学家保罗·肯尼迪在1987年出版的《大国的兴衰》中提出,当帝国试图承担超出自身国力承受范围的军事和安全义务时,“帝国的过度扩张”便会加速其衰落。他指出:“如果国家资源中有过多部分被从财富生产领域抽走,用于军事目的,从长远来看,国家实力就会削弱。”当一个国家追求力不从心的领土扩张、代价高昂的战争干预等过度扩张战略时,其付出的成本可能远超潜在收益。他把17世纪的西班牙帝国和20世纪初的大英帝国列为典型案例。

衡量“过度扩张”风险时,一个常用指标是国债利息支出是否超过国防开支。美国从2024年起已经出现这种情况。当然,仅凭利息支出超过国防开支,尚不足以断定美国必然衰落。历史上的霸权国往往会在数十年间逐渐显现这种趋势,而决定性的断裂通常发生在同新兴强国进行的大规模战争之后。大英帝国在与德国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后走向衰落,便是一个典型案例。

二战后,与欧洲传统帝国主义相比,美国并不那么执着于直接扩张领土,因而能够以成本相对较低的方式维持霸权。9·11事件后,美国虽然深陷伊拉克、阿富汗等中东战争的泥潭,相关战争总成本达到约8万亿美元,但那毕竟是在缺少实质性竞争对手的“单极时刻”付出的代价。如今情况已经不同。按照特朗普政府自己提出的国家安全战略,美国本应把战略重点放在西半球,但特朗普未能遏制自己的扩张野心,再次投身“无休止的战争”。据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7月向国会作证时给出的估算,对伊战争当时已经耗费约375亿美元。白宫还申请了876亿美元追加拨款,其中约671亿美元将拨给五角大楼,用于补充武器库存和支付其他战争开支。不断逼近危险水平的国家债务和财政赤字、持续膨胀的国防开支,以及难以预测的外交政策相互叠加,正在形成恶性循环。

美国能否争取到时间?

尽管如此,现在就作出结论仍为时尚早。帝国的地位取决于相对国力,而非绝对国力;作为比较对象的中国,其发展势头也已不如从前。据经济追赶研究所近期分析,按名义GDP计算,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占比从2000年的3.6%一路升至2021年的18%左右,但受“动态清零”政策后遗症和房地产市场低迷影响,2025年又回落至16%左右。该研究所原本预计中国的全球经济占比将在2026年突破20%,如今则把这一时间点推迟到2040年代以后。相比之下,美国自2010年代后期以来一直维持在20%中段,今年预计仍约为26%。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7月预计,中国今年经济增长率为4.6%;其4月发布的中期预测显示,中国2030年经济增长率可能降至3.3%。美国今明两年的相关预测分别为2.3%和2.2%,2030年预计为1.8%。中美增长率之差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悬殊。这意味着,从经济实力来看,美国仍有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延缓相对衰落。

关键在于三个方面。第一,人工智能(AI)革命能把生产率提高到什么程度。正如20世纪90年代的信息技术革命为财政状况改善奠定基础,如果人工智能能够从结构上提高经济增长率,美国便可争取更多时间。但如果生产率提升不及预期,政府又一味减税、扩充军费,美国将长期受困于沉重的利息负担。第二,华盛顿是否具有恢复财政纪律的政治能力。20世纪90年代的财政转折并非仅靠有利的外部环境,也离不开当时政治人物承担增税和削减支出等不受欢迎选择的意愿。如今的华盛顿是否仍具备这样的政治能力,令人怀疑。第三,美国能否在不引发战争的情况下管控同中国的对抗。历史表明,帝国往往不是在漫长岁月中缓慢老去,而是因无力支付大规模战争的账单而突然崩溃。美国犹他州立大学教授科林·弗林特在《地缘政治学导论》中写道:“作为世界领导国行事的能力,或被外界认可的相应权利,都是在世界大战期间确立的。”美国的命运,最终也取决于它能否避免一场使本国财政彻底不堪重负的大规模冲突。

美日联合干预日元绝非一件小事。它释放出的信号是:世界最强国以维护盟友货币为名采取行动,但实际上也已经到了不得不保护本国国债市场的境地。“帝国衰落”的时钟,往往先在不断累积的利息账单中缓慢转动,而后在某个时刻突然加速。

朴贤 评论员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international/international_general/12735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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