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过去的2005年，笔者曾经密切观察两次重大国际会议上中国记者的表现。这两件跟中国有密切关系的大事分别是：第一，有关朝鲜核武器的六方会谈，中国是主办方；第二，世界贸易组织（WTO）香港部长级会议，中国是主办方。可是，让笔者印象最深的是：中国记者，特别是中国大陆的记者，在这两次重大国际会议的报道中找不着北。
何谓招不着“北”？首先，真正通过中国记者，特别是中国大陆记者报道出来的有价值的新闻可谓乏善可陈，甚至几乎就没有。其次，这帮记者挖掘新闻的能力和意图都实在太差，尤其不会挖掘其中的重大新闻，很多时候都是自缚手脚。其三，尤其是中国大陆的记者，其个人在有关重大国际会议报道中的知识积累实在太浅薄，因此，报道出来的东西几乎没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其四，这帮大陆记者所报道的，与其说是重大新闻，倒不如说是重大事件中的花边新闻或花絮新闻报道，罕见有效的核心信息。其五，大量复制或抄袭境外媒体的劳动成果，有些记者在不尊重人家知识产权的问题上已经达到恬不知耻的地步。
对于中国大陆记者的这五大毛病（无论是电子媒体，还是印刷媒体都存在这些问题。当然，电子媒体的问题更严重。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之间的差别也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而已），早在六方会谈的新闻报道中就露出了狐狸的大尾巴。我当时就想发议论，但是，因为其他事情而耽误了。可是，看到本次香港WTO部长级会议上更为过分的表现，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有关六方会谈的报道，独家新闻、重大新闻往往都是从韩国媒体透露出来的，当然，日本和美国也各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而中国方面十分罕见。
再翻看近日有关WTO香港会议的报道，香港媒体除了大炒特炒游行示威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报道的。中国大陆媒体对游行示威噤若寒蝉，对于其他的新闻更是不知所措。因此，很多重大新闻来源都是率先来自西方媒体的报道。这除了西方媒体的垄断地位释然外，更多的则是中国记者不作为而导致的悲哀。
我记得，2001年11月，我和一名同事去多哈报道中国加入WTO和“多哈回合”谈判的部长级会议。当时，首先，我们比别人先期抵达会议地点，比别人后撤离会场。就在这个时间差中，我们采写了很多重要的新闻报道。其次，即使是在会议举行当中，新闻报道竞争十分激烈的时候，我们通过各种途经发掘新闻线索和重大消息来源，以至于我们在那里挖掘了大量的独家新闻和重要新闻，以至于在当地的中文媒体的诸多记者都是拿着打印来自笔者等同仁采写的文章作为参考。其三，当路透社记者最早拿到会议内部资料（最重要的那部分）时，我则是第二个拿到这份资料的记者，这得利于我与路透社记者之间的良好关系。而这种关系在去多哈之前就已经建立了，而他更是利用了路透社的信息网络有事。其四，笔者曾经采写的一篇新闻报道，是有关WTO网站被黑客入侵的，居然比路透社发出电讯稿至少提前了7个小时。其五，尽管当时中央电视台有现场直播，但是，我们采写回来的东西多是电视镜头接触不到的事情，很多可读性的东西都是独家视角的。其六，报道结束后，有同事评论说，我们的报道是“井喷”，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于2001年9月自美国回来到11月去多哈，这几个月的时间，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在准备这次报道上了，光有关WTO的巨型系列丛书，我就读了两套，对于有关问题可以说非常熟悉。
我在这里无意吹嘘自己当时有多么大的能耐，又是多么牛叉，而是试图表明，中国的记者老爷们，只要努力，只要认真准备，只要有悟性，只要对新闻敏感，那么，有关很多重大新闻报道都是能够做出来的，甚至做得不比西方大媒体差。如今，中国媒体沦落如此，这不能不说是记者的悲哀。
特别需要提及的是，现在在中国大陆，很有一大批媒体“愤青”在那里使劲嚷嚷中国没有新闻自由，中国没有这个，中国没有那个。确实，中国没有这些东西，这也都是人们所一直诟病的。但是，问题是，对于记者来说，即使今天让你全部开放了，你能做好新闻吗？你能够开放的媒体进行竞争吗？你又拿什么去竞争？一个连走路不会的孩子，要他跟大人去竞争，给他百分百的自由，他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幼稚？！
总结上面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我认为有三点。
首先，中国媒体环境不开放；
第二，中国新闻界有一股强烈的妖气；
第三，中国记者编辑自身的素质参差不齐。
可是，即使如此， 我也一直主张，中国媒体要走向成熟，必须走两步：
第一，技术上的成熟。中国必须在具体的新闻操作上走向成熟，无论是采访，还是编辑，还是商业运作模式等等，都需要进行市场的淘汰与洗礼。中国正在经历这样一个阶段，但是，竞争还远远不够，还远远不充分。在这种情况，一旦中国媒体开放，这帮记者编辑老爷们，还没有出场就被打趴下了。
第二，新闻内容上的成熟，也就是新闻“政治”上的成熟，也就是中国新闻内容上的成熟与开放。中国媒体政治上的成熟完全基于中国政治的民主化，中国媒体是政治的附属物，只有当政治开放之后，中国的媒体内容才会开放。
这第一步是中国媒体自己应该做的。至于第二步，如果第一步准备好了，也就万事俱备了。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