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解释自己为什么在2024年如此全力支持特朗普时,用了一个很重的词:十字路口。在他看来,那次选举关系到的并不只是未来四年税率高一点还是低一点、移民政策松一点还是紧一点,而是美国未来还能不能保持真正的两党竞争。他担心,大量非法移民进入美国后,经过合法化和归化,最终改变几个摇摆州的选民结构;如果这些州从摇摆州变成稳定蓝州,民主党就可能长期掌握总统和国会,再推动华盛顿特区建州、扩充最高法院,从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优势。马斯克最后用了“永久一党制国家”和“永久深蓝社会主义国家”这样的说法。
马斯克的每一个推演当然不能当作已经发生的事实,但他提出的问题值得认真思考。民主的死亡未必总是以政变、戒严、军队进入国会或者宣布反对党非法的方式出现。现代民主还有一种更加缓慢、也更加不容易被察觉的死亡方式:宪法仍然存在,反对党仍然存在,选举仍然四年一次,可一个政党通过人口、福利、 教育、官僚体系、司法和制度结构的长期改变,逐渐获得越来越难以逆转的优势。最后,美国名义上仍然是两党制,实际上却越来越接近一党长期占优。真正值得讨论的,正是这种可能性。
一、民主的灵魂,是执政者仍然可能失败
很多人把民主理解成“一人一票,多数决定”。其实这只是民主的一部分。民主制度真正能够长期稳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条件:今天的执政党必须可能在下一次选举中失败,今天的反对党也必须相信,只要改变政策、重新组织并争取到足够多的选民,下一次就能够重新执政。正因为失败者相信未来还有机会,他才愿意接受今天的失败;正因为胜利者知道自己四年以后也可能成为反对党,他才会珍惜那些限制政府权力、保护少数派和反对党的制度。
因此,一个政党追求赢得下一次选举,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真正危险的是,它开始利用自己暂时掌握的权力改变未来比赛的条件。正常的民主竞争,是在既定规则下提出更好的政策、争取更多选民;另一种政治则是改变谁将成为未来的选民、谁从政府获得利益、参议院怎样组成、法院怎样组成、选举资格怎样核验,甚至谁来执行选民投票产生的政策结果。一旦竞争从“怎样在规则之内获胜”逐渐转向“怎样修改规则,使自己更加难以失败”,政治性质就变了。
民主真正重要的,不仅仅是有选票,而是选举结果具有真实的不确定性。执政者必须真正可能被人民赶下台。如果比赛还没有开始,长期的人口、利益和制度结构已经把胜负越来越锁定,那么选票即使仍然存在,民主的实质也可能正在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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