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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亮:過自己的生活 辦一座自己的美術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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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亮:過自己的生活 辦一座自己的美術館吧

文/王祖鵬 2026-08-28 22:15 ET 導演—— 蔡明亮 (圖/高珈琳 Celine Kao 攝影)

AI摘要

文章摘要整理:

蔡明亮將新店山中的住家廢墟改造成藝術空間,延續他對電影、美術館與生活的實踐,也藉此重新思考影像觀看、觀眾教育與創作的長遠可能。

近年有在關注蔡明亮的人,應該不難發現,或不只一次看見蔡明亮試圖討論,甚是積極實踐「美術館」與「電影院」兩者的關係,也終於,蔡明亮於新店山中打造的「蔡明亮藝術空間」在今年六月正式開幕,標誌著台灣現存首座以「導演為名」的美術館正式啟用。

啟用之後,這座藝術空間不乏慕蔡明亮之名而來的影迷朋友,也成為許多登山客入山前、下山後的歇腳處,這裡有著蔡明亮沖泡的咖啡香,也有蔡明亮的手繪畫,更有蔡明亮的電影放映。

而要來到這裡也並不困難,台北捷運搭到新店區公所站,轉接公車綠9,沿著長春路直上山,大約經過10至15分鐘,就能看見「蔡明亮藝術空間」,而這裡,原本是蔡明亮的家,原先是幾座廢墟。

蔡明亮說:「會有這個空間其實是意想不到的事,我這幾年開始畫畫,有一天小康(李康生)就建議,要不然我們把這間房子,旁邊的幾座廢墟共同修繕,變成收藏作品的地方,所以才開始實踐這件事。」

蔡明亮繼續說:「我年紀也大了,拍片量在減少中,但經營這個空間好像是可以的,也成了複合式咖啡廳,主要是我之前有一個咖啡品牌『蔡李陸咖啡』,所以就這樣開始做了,其實就是過生活,每天過的生活。」

蔡明亮於新店山中打造的「蔡明亮藝術空間」在今年六月正式開幕 (圖/蔡明亮藝術空間)

美術館的重要性——蔡明亮的美學實踐

蔡明亮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電影,又將自己的電影過成了藝術,這件事是有跡可循的。

2023年,蔡明亮在北師美術館的展覽「蔡明亮的日子」,就以自己的生活為概念,在美術館放進了心愛的椅子、畫作、手抄佛經等蔡明亮的日常元素,將自身經驗縫合進了美術館,並將電影《日子》與展覽同步映演、開展,讓電影院、美術館同時跨域、連動,再度去思考電影與空間乃至於與作者與觀眾的關係。

那一年年末至2024年初,許多影迷是在電影院與美術館之間過「日子」的。

這不是蔡明亮第一次邀請觀眾走入美術館,或是擴延出電影院與美術館的疆界,回溯近十年,除了「蔡明亮的日子」之外,還有2014年的「來美術館郊遊—蔡明亮大展」,或是2019年的「蔡明亮的凝視計畫」,又或是2025年的「行者十步:蔡明亮」等等,都成為了蔡明亮標誌性的實驗行動。

實驗什麼?蔡明亮讓電影進到美術館放映,透過第十部劇情長片《郊遊》之於「來美術館郊遊—蔡明亮大展」,擴充了觀看電影的空間;行動什麼?蔡明亮透過《你的臉》、《行者》系列等作品具備的錄像藝術、電影長片的概念,妝點商業電影院使其有了成為美術館之於藝術創作的可能,再讓電影放映的場域有了另一種詮釋的可能。

觀察蔡明亮近年的言談,也都是關於電影院、美術館的討論,那也關乎市場、空間、觀眾、作者的屬性;在過去,這些是壁壘分明的鴻溝,但在現當代,許多不滿足於現狀的創作者早已試圖打破此等疆界,試圖拓寬展延電影的狀態,無論是拍電影,還是看電影,都是在流動的,當然,蔡明亮就是這樣的作者。

蔡明亮曾分享:「我一直在傳達一個觀念,看電影這件事到了當代能否被改變?其實,電影院就是一個傳播的場所,應該要有很多可能性,電影院跟美術館的界線,有沒有可能模糊一點,現在我滿用力去做這件事的,試著在電影院裡面看不同的影像。」

蔡明亮繼續說:「我覺得台灣的觀眾被動的有點久,巴黎的觀眾就不太一樣,老中青都有,這些人的基礎不太一樣,他們是從美術館出來的,他們能夠非常接受蔡明亮、阿比查邦,我就覺得我應該要到美術館發展,多一些美術館的觀眾,就多一些我的觀眾,我是為了生存,不是為了生意,我還是希望我的電影、作品被看見,並將我的理念推廣出去——美術館在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

蔡明亮並非不看商業電影,也並非抨擊商業電影,在所有的商業電影中,蔡明亮或許是認為(或希望)進到電影院的觀眾,能有對「電影」的更多包容性;觀眾能看《復仇者聯盟》、《玩具總動員》等片,同樣的,也希望觀眾接受《日子》、《你的臉》、《行者》出現在電影院。

時隔多年,在這次的專訪中,還是能聽見蔡明亮這樣說:「我覺得美學教育最好的地方,是在美術館。美術館應該要再活潑一些、再輕鬆一些,其實台灣現在很多地方都在辦美術館了,越多人參與是越好的,除了人們的美學教育之外,也有助於打開思想。」現在的蔡明亮,有了自己的美術館,有了隨時能夠喝一杯咖啡、看一幅畫、看一部電影,凝視自然的空間。

長年來,蔡明亮不斷探索電影院與美術館的邊界,拓展電影創作與觀看的可能。 (圖/高珈琳 Celine Kao 攝影) 「蔡明亮藝術空間」裡,有咖啡香、蔡明亮的手繪作品,也有電影放映 (圖/蔡明亮藝術空間)

走得很慢,但走在前面的蔡明亮

然而,走進美術館,並不意味著蔡明亮放棄了電影院。相反地,他在兩種場域之間持續游移、實驗,也重新思考影像應該如何被觀看。

「我自己有一個私心,我拍的影像比較希望在電影院放映,反而不是在美術館,因為觀眾在美術館的移動方式較為隨意,不像在電影院,是觀眾必須要有兩個小時,專注地坐在椅子上看。」

蔡明亮也說:「我現在的狀態越來越符合我想要的電影創作,而電影院如何被善用,電影院如何被重新評估,或是美術館跟電影之間的關係,我一直希望大家思考這個問題,電影才有機會發展得更好,當這些東西變好,環境就會產生變化。」

從此來看,我認為蔡明亮仍是熱愛電影與電影院的導演,只是蔡明亮是積極地對現在的觀眾——對現在只要求「一樣」的觀眾發起挑戰,挑戰對電影與電影院的認知。

在這件事上,蔡明亮越來越不孤獨,在台灣,越來越多人一起參與了蔡明亮的行動——連續兩年,在大安森林公園,上千人用《愛情萬歲》度過跨年夜就是最好的證明。

1994年,《愛情萬歲》最後一顆長鏡頭,攝影機不動聲色地跟隨楊貴媚,攝錄到大安森林公園當下的荒涼景象,鮮明的時代印記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封存於《愛情萬歲》,蔡明亮的影像作品論述了「當下」,而楊貴媚的眼淚,則哭出了城市空屋的孤寂,也落下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與不連結。

30年過去了,那些「當下」的眼淚跟著《愛情萬歲》來到了「當代」,被新一代的觀眾看見了,然後指認了——「啊!原來那樣的孤單,存在於這座城市的空屋30年了,那也是我們這一代的情感」!

接著,這個時代用了這個時代的方法,在社群空間號召所有人重返大安森林公園,在跨年夜的低溫中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擁抱,然後,一起看電影。

我們再次發現且得以篤定地說,《愛情萬歲》的情感是普世性的,這就讓它跨越了時間與空間,不論怎麼變化,有人,就有孤寂;而蔡明亮的影像,作者的印記,雖然不若速食商品刺激,但卻悠遠且保鮮。

而這當然也就不止於一時流行風潮,是電影召喚的深層文化現象,從過去到現在,蔡明亮的作品是反映了時代,是洞見了人的真實;而這就是電影,是歷久不衰的電影。

蔡明亮說:「你知道的,近年的AI興起,短影音的衝擊等等,許多人對影像創作的思考不再是以『大銀幕』為主,那個邏輯就不太一樣了;但是,為什麼我喜歡老電影,像是大衛連的電影、小津安二郎的電影,這些作品的構圖、聲音、畫面、情感,就是『大銀幕』的概念。」

蔡明亮繼續說:「電影院這個概念,會變成一個要獨立思考的狀態,如何生存、如何培養、如何拍攝電影,當代不曉得有多少人在思考這個問題。而因為我的人生也快走完了,我也用我習慣的方式走下去,往那個方向和我自己的路持續前進;我也在想,我留下來的作品到底會在這個世界產生什麼作用,當然,也很開心近年各地影展、商業電影院都在放我的作品,例如現在韓國在放映《愛情萬歲》,美國在放映《洞》等等。」

仍舊在路上的蔡明亮

誠如蔡明亮所言,各地影展近年都在放映其作品,無論是新作或是舊作,例如,2024年的柏林影展,放映了當時的新作《無所住》以及舊作《天邊一朵雲》4K修復版;2025年的威尼斯影展,放映了當時的新作《回家》以及舊作《愛情萬歲》4K修復版;今年的威尼斯影展和威尼斯雙年展,則已「行者」系列遙相呼應,前者展映新作《微塵》,後者放映舊作《沙》。

以柏林影展為例,透過《無所住》的「新」以及《天邊一朵雲》的「舊」,試圖反映蔡明亮跨幅20年的創作心境,兩相對比,就能看見轉變——前者讓電影院屏氣凝神,後者讓所有人喧鬧沸騰,兩部片子,兩種生命力。

又以今年的《微塵》和《沙》為例,我在威尼斯雙年展再看了《沙》,仍像夢,仍是美麗,然後看見了時間。

《沙》位於威尼斯雙年展展場軍械庫(Arsenale)的最深處,與水都相連一片,海與海、海與沙的倒影展延了影像裝置的立體,融於地景,成為了真正的與空間對話;而《沙》的東北海岸場景與「行者」系列標誌性的時間感——身體/觀看經驗——與此次雙年展進行了一場美麗的邂逅;走在雙年展的路上,周遭都是趕場的人,趕去下一個展覽、趕去下一個約會、趕去下一個熱鬧;而蔡明亮仍選擇以「慢」回應,藉由李康生走向的荒蕪,提醒所有人「時間」以及「日常」的交集——你得慢下來,好好地觀看、好好地凝視。

關於「行者」的初始提問:「你什麼時候曾經真正地,看過一個人走路?」或許需要更精準地這樣去討論:「你什麼時候曾經真正地,『凝視』過一個人走路?」這種凝視的過程,就有機會讓一個步伐、數個行動,成為了一種繪畫觀看的經驗,進而創造出現當代的蔡氏電影語彙。

在那些蔡明亮凝視的路徑上,李康生的眼神與步伐終於穿透了攝影機,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沙》與《微塵》,一舊一新,在今年的威尼斯。

蔡明亮說:「我的電影重新被人們看見,一直被使用,慢慢的,這幾年我也能感覺到某些國家、城市開始意識到『好好看電影』並重新將『舊電影院』改造的概念——意識到電影是不是應該更適合在電影院被觀看。」

為什麼在這個年代,電影院還如此重要?蔡明亮用作品告訴所有人答案了——無論是那些名滿影壇的經典作品,又或是踏往未來、尚未止步的新嘗試,對於蔡明亮這位「作者導演」而言,是用自己的行動與作品再一次地提醒世人,作者導演的電影的生命,不是短暫而易逝的,是很長、很長、很長的。 縱使過了數十年,仍舊有人憶起,並將之展映。

蔡明亮藝術空間規劃「小小電影館」,讓訪客坐下來,好好欣賞電影短片。 (圖/蔡明亮藝術空間) 蔡明亮藝術空間規劃「小小電影館」,讓訪客坐下來,好好欣賞電影短片。 (圖/蔡明亮藝術空間)

「蔡明亮藝術空間」的現在進行式以及未來

最後,和蔡明亮談起了這座藝術空間未來的規劃,蔡明亮說,不排除舉辦藝術家的駐村(館)活動,也想談談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例如老歌。事實上,蔡明亮已經這麼做了。

7月18日,「蔡明亮藝術空間」舉辦了首場公開對外活動「蔡明亮經典老歌之夜」,原訂兩小時的活動,蔡明亮加碼談了近兩個半小時,姚莉、葛蘭、潘秀瓊、李香蘭、姚蘇蓉等歌姬的名字與歌曲圍繞在這座空間,與蔡明亮的電影、香港半世紀的華語流行有默契地彼此搭唱,成了當晚最柔美的聲音。

「蔡明亮經典老歌之夜」還有第二夜,在8月22日舉行,可以預期這類活動未來將持續在「蔡明亮藝術空間」進行,而那是關於電影、老歌、美術館的故事,是蔡明亮這輩子的心之所向。

蔡明亮這輩子對於「電影」的思考與歷程,乃至於近代對於「美術館」空間的迷戀,以及所有創作的感受和精神的意志化成了「蔡明亮藝術空間」,蔡明亮在這個階段,將廢墟空間打造成自己的美術館,進行了整合與總和。

所以,「蔡明亮藝術空間」是蔡明亮對於藝術實踐的再延伸,那些所有一輩子的感受,都放在了新店山區,現在有了真正得以長時間容納蔡明亮精神,並且時刻對外開放的空間。

然後,靜靜地等著每一個有緣人上門。

(本文經臺北文創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精華 FAQ

  • Q1:蔡明亮為什麼要在新店山中打造自己的藝術空間?

    蔡明亮原本住處旁是廢墟,經李康生建議後共同修繕,轉化為收藏作品與舉辦活動的空間;他也希望把自己的生活、咖啡品牌與電影放映結合,讓藝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

  • Q2:這座藝術空間如何體現蔡明亮對美術館與電影院的思考?

    蔡明亮長期主張電影院與美術館界線可以更模糊,讓影像在不同場域被重新觀看。他透過展覽、放映與裝置實驗,讓作品在兩種空間間流動,也擴大觀眾接觸電影的方式。

  • Q3:「蔡明亮藝術空間」未來可能會有哪些活動與意義?

    未來空間不排除舉辦藝術家駐村,也會持續推出老歌之夜等活動,讓電影、音樂與美術館交織。這不只是場館經營,更是蔡明亮把一生創作理念化為可長期開放的實踐。

蔡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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