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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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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研究者曾在南太平洋研究一种疾病。但他最大的实验,却是他带回家的那些孩子。

每个工作日的早晨,卢维拉巴·萨莱斯都会在巴布亚新几内亚高地戈罗卡的主市场,支起一台缝纫机。卢维把一个黄色的食用油罐当作凳子。生意好的时候,他靠缝袖口、补破衣服赚的钱能买一袋大米。等顾客时,他读小说,把喜欢的段落抄进日记里。他最喜欢的作家是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过去四十年,他一直坚持写日记,给每篇加上标题,比如“自由的气息”、“当我忆起她——过去”、“关于软弱”和“我是谁?”

卢维常觉得自己是“这个星球上活过的最穷的人”,“一个完美的失败典型”。他在街上遇到陌生人,会问他们有什么烦恼,直到找到能“打动他们情感”的缺口。他给人提建议,然后对方有时会给他一点钱。一篇题为“本该是个重要人物”的日记,记录了他与一位老友的相遇——朋友看到他漫无目的地在戈罗卡街头游荡。朋友不明白卢维为什么不做点更有意义的事。但卢维写道,“坚持写日记”让他“至少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大人物——但以自己的方式,算个人。”

卢维今年五十七岁,他写日记是受了诺贝尔奖得主、儿科医生兼病毒学家D.卡尔顿·盖杜谢克的鼓励。卢维称盖杜谢克为“美国之父”。盖杜谢克曾住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研究库鲁病(kuru)——一种仅存在于该国东部高地的致命脑部疾病。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那里的人们仍不为外界所知。卢维和朋友们过去常围在盖杜谢克的打字机旁,把手搭在他肩膀和大腿上,看着他记录他们的生活:他们吃的虫子、他们的情绪、他们对鸟唱歌的方式。盖杜谢克写了六十万页日记,从十三岁开始,直到2008年去世前几周,享年八十五岁。卢维保留着一本盖杜谢克记录他出生的日记副本。“我出生时,卡尔顿就在那里,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卢维告诉我。

有时,卢维感到写自己故事的冲动“慢慢爬到指尖”。读到保罗·索鲁的小说《我的秘密历史》——他在旧货店找到的——卢维浑身发冷。“我多么希望写一个类似的故事,”他写道。他想“把脑子里的一切都变成文字”。五月,我在市场里他的缝纫机旁见到他时,他告诉我:“我的故事要从一个非常非常偏远的地区的童年开始,那里有一位不寻常的科学家,一个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人,来住在我家隔壁。”但每当他坐下来写,就发现自己睡着了。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当盖杜谢克进入巴布亚新几内亚高地的村庄时,人们尖声喊叫:“白人来了!”“大家来啊,来啊!”他在日记里写道,孩子们欢天喜地,但女人们躲在屋里,从棚屋缝隙往外看。盖杜谢克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运营一个实验室,专注于儿童发育和疾病,研究领域是他所称的“少数存留的社会——文明和人类主要宗教尚未在这些社会的社会结构上留下烙印,而儿童就在其中成长”。他给孩子们发棒棒糖,采集血液和尿液样本,也给他们用抗生素、包扎伤口。“尽管这些人仍是战士和食人族,但他们‘可控’,并且非常合作,”他在给N.I.H.副主任约瑟夫·斯马德尔的信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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