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的时候，家里有没有热水？”
散步的时候，儿子突然发问。
我只听见了后一句， 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问题？ 家里什么时候没有热水了？
我们住在沙漠边缘， 水源紧张，水价也不便宜。 我们有时调侃儿子， 说再也负担不起他半个小时的热水澡了。
“我问的是你小时候， 不是说现在！”
哦……
这个问题，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了。
热水。
记忆里，第一次不用挤公共澡堂洗热水澡，是在大学里。 校园里有一栋宾馆，住着学校的外教，各地过来的进修人员，也对外营业。
室友做家教的学生是一个日籍华裔，佑子。 有一次她住在宾馆，邀请我们在她房里洗完澡再回寝室。
那天晚上，走在寒风里，身上却是暖的。 我和室友都说：如果每天睡前都能这么方便得洗个热水澡， 该有多幸福啊。
小时候，家里的热水都要在炉子上烧。 每家每户都有几个热水瓶，里面装着烧开的水。那不仅是饮用水，天冷的时候，早上洗脸、晚上洗脚都要靠它。
早先的时候，炉子里烧的是煤球。 小学二年级时，班长家里贫困，放学后要去捡煤渣。 我兴致勃勃地同她去过几回。 瓷厂那时烧煤，煤渣倒在外面。 刚倒出来时还是热烘烘的，有一些没有烧透，守着的人会一拥而上去抢。 红烫的那些，只有拿火钳的人才能夹。
后来，蜂窝煤流行起来，家里换成了蜂窝煤炉。 圆柱形的炉子，外面包着铁皮，里面的隔热层似乎是黄泥。 蜂窝煤一块块码在铁丝网上，一般放三块。 最下面的一块烧完，上面两块便慢慢落下来，再在炉顶添上一块新的。烧完的灰渣落到底部，要经常清理。
炉子下面有一块活动的板，像个小门，打开时火旺些。 晚上只留一条缝，这样火既不会灭， 又不至于烧去太多蜂窝煤。 水壶放在炉子上一夜， 早上起来就有一壶温水。
那个时候，冷水也是要出去挑的，还有专门挑水卖水的人。 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缸。 夏天的时候，揭开木盖，一股凉气扑出来。 水缸外面总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有时忍不住整个人都趴在水缸上，湿湿凉凉，舒服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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