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嘉怡／当自然变成一个不能去的地方 - 副刊 - 专栏 - 活力名家 - 永续生活笔记

这几天醒来，我总会先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让人不敢深呼吸，也让原本安排好的自然疗愈活动被迫取消。烟霾之下，我们失去的不只是户外活动的自由，还有亲近自然、安心呼吸的权利。当空气污染成为日常，我们又该如何与自然相处？

这几天，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望向窗外。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没有下雨，阳光却像被什么挡住了。看着看着，心情也跟着灰下来。原本只是想出去走一走，身体却先退缩了。今天的空气，适合出门吗？

前两个星期，我又刚好生病，不断咳嗽、发烧。我不知道这次生病和烟霾有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当咳嗽一直没有停，窗外又是一片灰时，我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健康和环境原来离得这么近。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窗外的空气又让人不敢深呼吸，那种被困住的感觉，也慢慢变成了压力和紧绷。

我开始担心接下来的活动，原本安排好的自然疗愈还能不能进行？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想走到户外，又怎么能安心带大家走进自然？最后，我们决定取消Terapi Alam的活动。这原本是一个邀请大家走进森林、慢慢呼吸的早晨，可是当呼吸本身都让人不舒服的时候，活动好像也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空气污染，如何走进自然？

几年前，我们曾经和Greenpeace合作制作一支有关烟霾的动画，把肉眼看不见的空气污染颗粒拟人化，变成故事试着让更多人了解，灰蒙蒙的天空背后，我们到底吸进了什么。那时候，我们想的是，怎样让人看懂烟霾的危害。没想到几年后烟霾严重的程度，已经不只是需要让人看懂的环境议题。每天早上要不要出门、接下来的活动能不能进行、什么时候才可以再到户外，都要先看一看空气品质。9月初，砂拉越的空气污染指数（API）一度超过500，当地宣布紧急状态。烟霾已经影响我们的生活品质，影响我们怎么工作，怎么出门。

自然一直以来都对人的身心健康有帮助。做自然疗愈时，我常常邀请参与者停下来感受，今天的风是什么感觉？空气闻起来是什么味道？身体在自然里有什么反应？但这几天，再想起这些问题，感觉很不一样。当身体没有力气，空气又不适合呼吸，我不只无法走进森林，也很难带其他人亲近自然。以前觉得干净空气是理所当然的，直到失去它，才知道它原来也是我们接近自然的基本条件。

烟霾之下，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这几天，我一直看见不同组织持续发声，要求政府和企业提高透明度、负起责任，我看了很感动。当我们大部分人只能关窗、戴口罩和等天空变蓝时，仍然有人持续追问火从哪里来？谁应该负责？怎么才不会让烟霾一次又一次发生？可是，感动的同时，也很无力。我们可以转发消息、可以取消一场不安全的户外活动，可以提醒身边的人查看AQI。但面对这么大的跨境问题，这些行动足够吗？

但后来我发现，也许是自己一直问错了问题。一个人当然解决不了烟霾，但在自己的位置上，我们确实仍然有很多是可以做得到，也可以持续做下去的。目前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照顾好。出门前查看官方API，空气品质不健康时减少户外活动，也不因为自己在做自然疗愈，就勉强自己一定要走出去。不能到森林的日子，我还是可以在家里伸展一下，照顾植物，摸摸叶子。这些很小的事情当然不能代替森林，但至少让我没有完全失去和自然的连结。

真心希望，深呼吸不必查看API

至于更大的问题，我也还在慢慢找自己的位置。也许是更认真了解日用品的原料从哪里来，支持长期守护森林、泥炭地或受影响社区的组织，也许是把有清楚诉求的倡议分享出去。永续生活不只是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比较环保。有时候，它也是愿意持续参与关心我们共同生活的环境。这些行动不会让明天的烟霾立刻消失，但至少我们不是只有等待。

那天，我们取消了一场走进森林呼吸的活动。看起来少的只是一个早晨。但如果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我们失去的也许不只是一场活动，还有接近自然、认识自然，慢慢和自然产生连结的机会。我真心希望，有一天干净空气不再是我们需要反复争取的诉求，出门时，也不需要再查看API，才敢放心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