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今年漢光實兵演練與往年相較，確實有不少亮點，也更貼近「實戰化訓練」的要求；不過， 實兵演練主要目的 ，是找出現行計畫可能存在的問題，並對各項整備工作進行驗證。而今年的演練過程，呈現下列需注意或檢討的問題，包括：教育召集報到率不及去年、後備旅人員車輛普遍缺乏、地面部隊嚴重缺乏反無人機裝備、城鎮防衛韌性演練內容未能應付最嚴峻的場景。 教育召集報到率不及去年 今年 實兵演習除現役部隊，國軍也透過 14 天的「教育召集」，動員後備軍人參加，除現役主戰部隊 實施 「編實動員」， 也對 「擴編動員」 進行更大規模的驗證 ， 將台北市與台南市兩個後備步兵旅全部編成，其他縣市後備步兵旅 也 有部分單位 編成 ，總 動員 人數應超過 2 萬人 。 根據演習結束後，解召的後備軍人 發布 於社群媒體的感想 ， 與媒體追蹤報導，可發現今年的報到率與去年漢光 41 號相較，遜色不少。 去年全旅動員的新竹關西步兵 206 旅 ， 擬 召集超過 3000 人 、 報到率高達 98% ， 其他 召訓單位 也有高達 99.3% 者 ；但據媒體記者查證，今年後備軍人實際參演率僅約 69 ％，合法申請免召 者 近 30 ％。許多教召人員在回顧時，不約而同提到 單位有不少缺額 ， 若干 單位報到率據說低於三分之二， 似乎 只有台北市後備旅的報到率比較理想，另一個全旅動員的台南市後備旅，報到率可能只有 60 ％上下 。 針對今年教育召集報到率低於去年甚多，且各單位報到率高低也有相當落差的現象，國防部應分析導致波動如此明顯的原因，釐清是純粹隨機的結果？還是受地域與動員時機等因素的影響？ 後備旅三缺情形相當普遍 從教召人員在社群媒體的回顧，可發現除台北市後備旅外，包括台南市後備旅、陸戰旅和其他縣市的後備單位，普遍都有幹部嚴重不足的情形，且不僅現役幹部不足， 受四個月軍事訓練役使預備軍官和預備士官來源斷絕的影響 ， 後備役幹部同樣嚴重不足。某後備單位的後備連 ， 不僅全連只有 60 餘 人， 絕大 多數僅受過 4 個月的軍事訓練役，幹部包括連長與士官在內不足 5 人 ，整個 連有多少戰力 ，令人憂心。 同時，由於動員編成的後備營各連普遍幹部不足，使參謀本部強調的「去中心化」演練，多數後備單位根本無法實施；某個後備旅級單位的參訓人員就指出，在多數情況下 ， 都是依旅指揮所的命令行動 ， 不管是現役協訓 或 正編的備役連級幹部，在作戰計畫 與 指揮 等 都 幾乎無法 參與 。 因為在幹部人數嚴重不足的情況下 ， 少數連 、 營級後備幹部光是做好單位的一般事務就快忙不過來 ，已沒有多少心力於演習期間真正成立連指揮所，遑論實地按照戰時防衛計畫演練如何指揮或如何做好後勤管理。 多數參與教育召集的後備戰士 ， 對訓練課目中的戰傷救護與戰鬥射擊給予高度的評價 ； 但由於現役軍士官人數不足 ， 不少後備軍人提到 ， 因為預定擔任教官的現役軍士官被抽調支援其他勤務 ， 導致戰傷救護的授課時數被迫縮減 ， 或無法按規定實作 。 漢光演習，北市後備旅戰傷救護演練 （中央社） 除人員與幹部不足 ，台北市後備旅可能因為北部作戰區掌控的戰術輪車數量較多，比較有能力支援外，其餘後備單位都嚴重缺乏應有的運輸車輛；例如同樣實施全旅動員的台南市後備旅，連砲兵營都因為車輛不足，使許多戰術課目無法執行。在僅有一個旅實施全旅動員的情況下，第四作戰區仍然無法提供足夠的運輸車輛，試問日後若真的實施總動員，各縣市共十多個後備旅要全部動員編成，每旅所能分配的運輸車輛恐怕寥寥無幾 ! 當後備步兵旅的火力骨幹 --砲兵營，不僅火力和射擊指揮程序嚴重過時，連拖火炮、載彈藥的運輸車輛都不足，試問能有多少戰力？當後備步兵旅砲兵營嚴重缺乏戰力的情況下，下轄五個幾乎只靠雙腿、又嚴重缺乏軍士官之步兵營的後備步兵旅，恐怕會大而無當，不如改為專門守備特定陣地或據點的守備大隊或守備中隊，說不定還更有效益。 或許 國防部計畫戰時利用民間動員的車輛 ， 提供後備旅所需的運力 。 倘若如此 ， 建議國防部在明年實兵演練時 ，應在實施後備旅全旅動員時，一併利用動員的民間車輛，將該旅運輸工具補滿，以便就計畫的可行性進行實兵驗證。 地面部隊嚴重缺乏反無人機的裝備與認識 在今年實兵演練中 ， 國軍已先後編成無人機大隊與無人機中隊 ， 準則也已初步完成，使參演部隊在無人機的運用上 ， 比去年明顯進步 ； 但地面部隊不僅仍未配發野戰反無人機系統 ，在 無人機對地面作戰所造成的衝擊方面，也缺乏足夠的認識。 在反制無人機的裝備方面，今年出現中科院研發 ， 可供單兵攜行的「四頻無人機干擾槍」，及同樣由中科院研製的 「遙控無人機防禦系統」（ UDS ） 。 但干擾槍的防衛範圍有限， 「遙控無人機防禦系統」 僅能部署在機場、基地等固定據點 ， 使第一線野戰部隊仍缺乏具高機動性、集偵測與硬殺軟殺能力於一身 、 防護範圍較大的野戰型反無人機系統，例如美國 海軍陸戰隊 的 「 防空綜合系統 」 (Marine Air Defense Integrated System, Madis) ，使國軍地面部隊 對無人機的防禦能力嚴重不足。 實兵演練的過程也顯示 ， 無人機對現代陸地戰場所造成的衝擊 ， 地面部隊的認識也不足 。 例如國軍為因應共軍兩棲打擊群出現在鵝鑾鼻南方海域的新威脅，特地演練自台灣東部馳援蘭嶼和綠島；但部隊在白晝搭民間交通船馳援的作法 ，在 戰時台灣東部空域可能有共軍察打一體無人機出沒的情況下 ， 實在太過危險 ! 比較可行的方式應該是於拂曉、黃昏甚至夜晚，以直升機搭載部隊前往；或乾脆等一年期義務役入營人數較多時 ，直接 編成守備部隊上島駐防。 更嚴重的 ， 俄烏戰場的經驗顯示 ， 由於交戰雙方都大量使用小型與微型無人機 ，進而在戰場上造成寬達十多公里、甚至五十公里的無人地帶；營部與第一線陣地間的車輛機動完全停擺，只能依賴無人載具從空中或地面運補。針對這個變化，共軍數年前就已開始演練，國軍則似乎還沒充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此外，戰時總統搭雲豹甲車前往衡指所的萬鈞車隊中，也應該要有 防護無人機的裝備與 反無人機的 武器系統 ；因為在戰時交通管制、雲豹甲車搭載總統高速馳往衡指所，不到 20 分鐘的路程中 ， 共軍比較有可能攻擊成功的 ， 不是彈道飛彈與巡弋飛彈 ， 而是潛伏人員用商用無人機改裝的自殺無人機 。 國軍「漢光42號」演習實兵演練，負責總統賴清德安全的萬鈞車隊。（顏麟宇攝） 都會城鎮戰開打時該如何照顧民眾 政府也該認真思考，當國軍已開始在光復大橋與南港展覽館捷運站附近與共軍交戰、共軍砲火已足以威脅整個台北市時，身陷交戰地帶、無法疏散的民眾，究竟是該留在家中？前往社區附近的中小型避難室？還是政府應在主要都會區內規劃若干戰時可收容大量民眾的大型避難中心，並建議民眾前往？ 因為當共軍兵臨城下時，不僅守軍的防衛設施會遭遇系統性的攻擊，就連地方政府與若干關鍵基礎設施，恐怕也難逃共軍計畫性的襲擊，屆時整個城市的物流、倉儲與金融等機能將快速萎縮和停擺；在這種情況下，地方政府恐怕已無能力依照中央政府頒佈的 「 民生必需品短缺時期配給配售辦法 」 ，維持並確保以里為單位、數量眾多的民生必需品配售站，也無法對棲身在成百上千個社區中小型防空避難室的民眾，提供任何協助。 事實上，當都會城鎮戰爆發時，地方政府比較有可能做到的，是維持數量較少的大型避難中心，並利用戰前緊急進駐或儲存的物資與設施，盡可能提供避難民眾基本生活所需、醫療照顧與維護人身安全。在俄烏戰爭第一年所爆發，慘烈的哈爾基夫攻防戰中，當地市政府在戰火最激烈時，僅存功能只剩下設法維持若干的大型避難中心，收容遭受戰災的平民。 在今年高雄市舉行的城鎮韌性演習中，演練重點依然是 「戰時民生物資盤整與配售」 ；但這個配售制度，僅適用於共軍長期封鎖、圍而不打的場景。因為在這個階段，雖然台灣的經濟活動幾近停擺、海外物資也輸入困難，但水電、網路、金融、物流與倉儲系統，則因共軍未直接攻擊本島，都還能正常運作；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行政效能也基本完整，所以各級政府仍能井然有序地維持這個由成百上千補給點所構成的體系。 但當場景來到國軍已在光復大橋、南港展覽館捷運站與北投一帶與共軍交戰時；屆時前述 「戰時民生物資配售」 制度，勢必會因為社會機能與地方政府行政效能的喪失，而無法運作 !且作者始終想不透的是，在共軍兵臨城下，金融機構已停擺的情況下，地方政府經由「配售」從民眾手中收取、無途徑可流通的金錢，該如何保管或處理？難不成挖洞埋在地下? ＊作者為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本文為「 漢光 42 號 實兵演練 總檢討 」之 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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