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蚯蚓也要出口,黄鼠狼也要出口。”
这是1962年8月23日《东亚日报》的一篇社论标题。文章指出,葛藤、松鼠、草皮、猪鬃等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都可以成为出口商品,应积极加以发掘。自1948年首次开展出口以来,韩国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出口战略可谓是什么能赚钱就卖什么。那个年代,韩国出产的松鼠作为出口创汇的明星商品,经常见诸媒体报道。公共厕所里张贴着“您的尿液能够赚取宝贵外汇”的告示,并设置了尿液收集桶。这是因为韩国将从尿液中提取的尿激酶作为脑卒中治疗药物的原料出口。
曾经如此的韩国如今历经78年,终于迈上出口额1万亿美元的新台阶,成为继德国、美国、中国之后全球第四个取得这一成绩的国家。得益于半导体行业景气,今年韩国出口一路高歌猛进,增势惊人。去年年底出口额首次突破7000亿美元,今年9月超过8000亿美元,10月突破9000亿美元,仅过一个月,又于19日达到1万亿美元。这一新纪录得以提前实现,主要归功于人工智能热潮推动半导体价格大幅上涨所带来的出口增长。
出口向好带来了罕见的经济高增长和税收大幅增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摩根大通预计,今年韩国经济增长率将达到3.9%。也有观点认为,经济增速有望达到4.0%。以半导体为中心,工业生产和设备投资也出现回暖。韩国政府决定利用明年半导体行业带来的162万亿韩元新增税收,设立未来应对基金。得益于出口增长,经济规模扩大、税收增加,各项财政稳健性指标也相继改善,政府债务方面的担忧有所减轻。
经济部门官员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随着税收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经济增长率预测值一再上调,据说甚至有人感叹:“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当经济官员的时候了。”今年实际税收预计将比政府去年预测的水平多出88万亿韩元以上,但几乎无人批评税收预测偏差问题。政府也陷入了如何使用这笔意外之财的“幸福烦恼”。
问题在于,目前韩国出口就像一支靠一名出色球员撑起全队的球队(one-man team)。仅半导体一个品类就占出口总额的42%以上。一旦具有较大不确定性的半导体行业景气出现波动,这种出口结构就极易受到冲击。此外,半导体出口业绩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价格上涨效应。据韩国关税厅统计,今年1月至10月,半导体出口额为3983.9亿美元,同比增长191%;同期出口量为66127吨,同比增长41%。由于出口量也受到各类半导体产品占比变化的影响,两个数字难以直接比较,但仍可从中大致判断半导体价格上涨带来的影响。
归根结底,韩国出口额突破1万亿美元,与其说是得益于新的增长动力或现有产业竞争力的增强,不如说是半导体价格上涨推动出口规模迅速扩大的结果。韩国开发研究院(KDI)18日在将明年经济增长率预测值定为3.9%的同时警告称,如果全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资迅速萎缩,韩国经济增长率也可能大幅下降。半导体产业与其他产业之间的两极分化、大企业与中小企业之间差距扩大等负面影响也日益凸显。
近期访问韩国并对韩国经济状况进行评估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度磋商代表团建议,韩国有必要推动出口市场和出口商品多元化。韩国应在美国、中国市场之外,进一步拓展印度、东盟、中东等市场,加快培育生物医药、国防工业、核电、机器人等新的增长产业。现在不应满足于出口规模的增长,而应为这场由半导体带来的狂欢结束后的局面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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