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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36岁留美学,从大一起步,45岁攻下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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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优秀的战略性思想的产生,单靠一两个领导人的智慧是不行的,单靠少数精英的天赋也不行,要靠开放式、多元化的争论和探讨

7月1日,三联出版社推出了美国归来的政治学博士玛雅的新书《亲历美利坚----家庭写真、社会绘本、政治影像》。仅仅一个多月,该书就在三联图书销售榜上名列前茅。在豆瓣网上,网友也成立了关注小组。有评论称,这本书记录了一个真实的美国,还原了“50后”留学生的真实际遇,是值得今天的年轻人好好读读的励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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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的经历颇为传奇,36岁赴美留学,从大一起步,45岁攻下政治学博士学位。2003年,她的博士论文《中国民主进程中的国家与社会》在美国出版。回国后,玛雅穿梭于北京、上海、香港等地的人文社科学者中,有“国内学术思想界活字典式的人物”之称。

8月17日,现任《凤凰周刊》副主编的玛雅,在北京接受了中国青年报记者的专访。

美国人善于反省自己,尤其是在国家内部事务上

中国青年报:《亲历美利坚》开篇《星条旗下》谈美国的爱国主义教育无所不在,仪式频繁,培育了美国精神。美国人的仪式感怎么会那么自然、强烈?

玛雅:仪式是传统的外在形式,传统保留得好,仪式也会进行得比较好。过去100年间,是中国社会的一个大转型期,我们不断在和传统告别:儒家传统到 “五四”断掉了;我们“50后”从小熟悉的中国革命传统,随着“文革”结束似乎也淡了;改革开放初期,思想刚解放十年,“下海经商热”又让大家都奔钱去了……

而美国,虽然历史短,但两百多年始终奔着一个方向。从个体来说,就是通过个人奋斗实现美国梦;从国家来讲,就是杜鲁门当年所说,美国要“争第一,保第一”(become No.1,keep No.1)。他们这种建立在自由主义基础上的政治文化和价值观,始终如一。美国人也很珍惜传统,注重仪式,有人说“没有仪式就没有美国”,确实如此。从官方到民间,从平时到节日,各种仪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唤起美国人的历史记忆,在精神上将他们凝聚在一起。

几乎所有传统节日,比如感恩节和圣诞节,美国人都是在家里过的,大小餐馆均门庭冷落。2008年感恩节,我看电视时非常感慨,金融海啸都快把美国掀翻了,当时发生的孟买恐怖袭击更是直逼美国人,可是他们的感恩节仪式一点儿没受影响,照样游行庆祝,照样感恩。

中国青年报:你在书里说,美国社会让你感触最深的,是很多美国人善于反省自己,尤其是在国家内部事务上。为什么?

玛雅:出国前,我在中央机关工作,在我当时的观念里,正确就是跟中央“保持一致”。刚到美国时,在课堂上听教授和同学针砭美国时弊,感觉很惊讶。后来发现,美国普通人对国家大事和政策,也有很强的批评意识。言论自由为他们提供了广阔的话语空间,使众多有识之士得以畅所欲言地批评政府、检讨社会、警示国人。

中国青年报:美国社会自由,但仍有清晰的社会底线和利益边界,对吧?

玛雅:对,比如性自由就是单身者的自由,对有家室的人,美国社会有着有形和无形的约束。尤其对政治人物,要求更严格,前总统克林顿一闹出绯闻,支持率马上下跌。在美国人心目中,总统是国家的象征,国家的形象不容玷污。

追求自由不能伤害群体和他人的利益,自由必须是在守法基础上的自由。这些可以说是美国公民内心的自由边界。美国经过长时间民主法治的发展,这些方面国民素质比较高。我当时住的社区附近有朋克聚堆,夜里有时酗酒闹事。我的房东一听到他们吵闹,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大声喊:“我报警了!”

中国青年报:你觉得,中国在日益民主自由的同时,该怎么清晰化我们社会的底线和利益边界呢?

玛雅:首先,发展民主,要考虑中国的国情和发展阶段,不能为了民主而民主,更不能为了实现少数精英的所谓普世价值观,不顾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们应该尊重民主,但不能迷信民主,更不是把西方的大选照搬过来就民主了。中国应该找寻自己的民主发展道路。北京大学潘维教授说过一句挺形象也切中要害的话:世界上只有一个白宫,中国要照样建的话,那一定是假的。更重要的是,“假白宫”就不是自由的标志了,只能是被真白宫奴役的标志。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所所长黄平说,这30年间,中国以接近两位数的持续增长,解决了3亿以上人口的脱贫和近3亿人的城镇化问题,并且没产生大规模的内部动乱,也没发生对外部的殖民、侵略和战争,这在人类历史上是没有过的。而且经济发展至今没有停下来的势头。中国毫无疑问是有自己独特性的,所以应该研究我们的成功所在,同时发现问题所在。我们发展民主的底线和边界,应该是保障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不能以国家安定和人民福祉为代价。

中国青年报:现在各国年轻人生活方式好像越来越趋同了。上世纪80年代,中国刚刚开放国门时,美国舆论曾预言,我们也会渐渐变成他们。在你看来,现在我们变成他们了吗?

玛雅:从追求现代化和现代生活方式来说,确实越来越趋同了。但是,我觉得,我们变成他们不太可能。中国从改革开放开始社会转型,从官方到民间,都在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和道路,这里或许会有一个试错的过程。美国人那个说法只看到了表面。其实,上世纪90年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迅猛发展,一下子把他们的梦也惊醒了,他们很遗憾中国人没有变成他们。现在,美国学术思想界也觉得,中国体制值得他们研究----为什么中国市场经济如火如荼,中国“80后”、“90后” 的后现代意识恨不得比美国年轻人还强,而中国仍然能够坚持自己的发展道路?那些善于反思的美国人说,不能再从美国的视角看待今天的中国了,而要放在中国的历史文化中去研究。

中华民族的实用理性,决定了我们不会在一个偏的方向上走得太远。既然是试错,发现方向不对会立刻调整。我们要学习别人的长处,有海纳百川的气概,但是中国有自己的特色,也应该走自己的路,那就是坚持中国本位,探索中国模式,以中国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面对美国,现在的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已经有比较平等的心态了。

国家应该尽快建立能够让社会各界参与战略讨论的接纳机制

中国青年报:你的《当代中国思想界国是访谈录》一书,在学界很有影响,当时为什么会做一系列这样的访谈?

玛雅:在内地,这本书叫《战略高度----中国思想界访谈录》。《当代中国思想界国是访谈录》是香港出的海外版。这本书的缘起是2004年初,我的《崛起的印度赶超中国?》这篇访谈文章广受好评,这给我一个启发:采用与学者对话的方式,我可以将传媒与学术“合璧”,利用自己的学术背景和媒体平台,通过通俗易懂的口语表述,反映当代顶尖社科、人文学者最关心的话题,向社会各界传输有真知灼见的学术理论思想,为政府决策层提供战略性思路和政策建议。

美国一位学者说,中国崛起是21世纪地缘政治的重要事件。因为中国的崛起必将挑战和改变当今世界政治格局,对于中国来说,今天是一个大时代;对于世界来说,今天也是一个大时代。以中国的文明规模、历史规模和人口规模,只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对现有世界体系的挑战和改造就不可避免。这就需要大的国家发展战略,需要大的文明发展蓝图,需要来自官方、民间、学界、军界等方方面面的出色战略思想。出版这本访谈录,也是要为具有国家战略意义的思想得以传播普及做点儿事。

中国青年报:自由主义、民族主义、新左派,三种当今中国的主要思想派别,第一次在一本书里一起发言。你觉得他们的观点有交集吗?

玛雅:以天下为己任的中国大多数知识分子,在追求公平正义,希望中国进步、上升这一点上是共同的。只是在核心价值的排序上存在不同,比如民主、平等、发展,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另外就是在路径偏好上存在不同,比如主要靠政府还是靠市场。选择与这些不同派别的学者对话,是因为他们的研究不仅具有较高的学术思想含量和政策参考价值,而且都是站在对国家和人民利益高度负责的立场上,在坚持批评性的同时注重建设性。这些学者是以“中国立场”在思考,在探求。

中国青年报:你自己属于哪一派?

玛雅:看过《战略高度》的人,一般认为我是新左派。我有左翼情怀,注重平等,关注弱势群体。但另一方面,我的全部民主政治理论都是在美国接受的,对 “民主政治+自由市场”的美国模式的优长之处,我有深入了解,我也认同自由主义理念。在这个意义上,你可以说我是自由主义左派,尊重民主但不迷信民主,尊重市场但不迷信市场,尊重科学但不迷信科学。

其实我觉得,本土派、民族主义、新左派或自由主义左派,都不足以概括我的思想立场,我更愿意定义自己为“中国派”。有位很有名气的网络写手,在有关《亲历美利坚》的书评中写道,“千秋不改,家国情怀”。就家国情怀而言,就从中国立场出发思考问题、发表意见而言,我认为,与我志同道合的思想界朋友们,都是“中国派”。

中国青年报:现在太多人包括知识精英,都变得世俗化,不少年轻人的理想就是房子、汽车,你觉得什么人还在关注“国是”?

玛雅:从我得到的反馈看,主要是学界、媒体界和商界的人比较关注我的“国是访谈录”。其实,关心国是的大有人在,光看互联网上的言论就很多,强国论坛上天天有那么多人发帖,发表观点。中国目前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不管是从政为官者,还是经商做实业的,都应该把眼界放远,思考大问题。

我挺希望思想界以外的人看到这本书。中国思想界和社会其他各界与民众不应该脱节,国家战略应该是公民话题。真正优秀的战略性思想的产生,单靠一两个领导人的智慧是不行的,单靠少数精英的天赋也不行,要靠开放式、多元化的争论和探讨。这就需要开放言论自由的空间,并且建立言论自由的制度性保障。真正的战略思想家并不多见,但是在开放的话语空间中,战略性建树却常有。大战略思维更多地来自民间,来自学界。所以,应该发扬中华民族和中国共产党的优良传统,鼓励和激发有社会责任心的知识分子为国分忧献策。同时,国家应该尽快建立能够让社会各界参与战略讨论的接纳机制,将真知灼见及时吸纳并付诸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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