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彪的消极对抗,毛泽东装聋作哑,继续按照既定方针在陈伯达身上做文章。实际上,毛早就对总是脚踩两只船的陈伯达十分反感。还在九大时,毛就曾想把他一脚踢出中央常委,但被周恩来、康生所拦阻,一起进言说这样做在政治上牵动太大,会影响大局。一心想营造九大"团结胜利"局面的毛这才打消了念头。这回陈伯达又公开倒向林彪一边,旧恨未消,又添新账,促使毛下决心除掉这位曾给他担任过多年的政治秘书。
不过,开始时毛泽东曾一度苦于找不到做文章的合适题目。因为如果拿造成全会混乱的华北组二号简报开刀的话,那么就会首先整到他自己身边的汪东兴头上。该简报所摘登的汪东兴的发言,无论在篇幅上还是在内容上都超过陈伯达。毛为此对汪极为恼火,却不好拿他来开刀。因为这样一来就背离了主攻方向,他本人也脱不掉失察的责任。不过,汪东兴在痛哭流涕之后,马上戴罪立功,揭发出陈伯达私下选编的《恩格斯、列宁、毛主席关于称天才的几段语录》这件事,为毛解决了这个难题。
经过三天考虑,毛泽东在陈伯达所编的这份论天才的语录上,写下了《我的一点意见》,对这位“天才理论家”大张挞伐,老账新账一起算,在政治上宣判了他的死刑。毛宣称陈伯达和他“共事三十多年,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就从来没有配合过”,“这一次,他可配合得很好了,采取突然袭击,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把陈伯达在政治上的居心形容为“大概是良心吧,可决不是野心”。与此同时,毛泽东在《我的一点意见》中有意稳住林彪,把他与陈暂时分割开来,声称“我同林彪同志交换过意见,我们两人一致认为”云云。
随后,全会围绕学习《我的一点意见》,转入对陈伯达的揭发批判。这时,毛泽东已经动了在政治上与林彪分道扬镳的念头。据知情人说,当江青在叶群登门求见后,跑到毛那里为她求情,结果挨了毛的一顿训,要她"在关键时刻头脑要清醒","屁股别坐错了位置"。与此同时,毛开始不动声色地对此作出部署,找人谈话,寻求当年被他打入冷宫的军中老帅们的支持。他在周恩来的陪同下,一天深夜召见了叶剑英,吹风打招呼,希望他能支持批陈的决定,随后又指定叶作为担任陈伯达专案小组组长周恩来的特别顾问,代表中央前往福建、广东调查陈的"历史问题"。
与此同时,毛泽东又放出风来,声称对犯错误的人不要一棍子打死。对陈伯达的问题也故作大度,表示:如果没有政治历史问题,我的意见还是保留中央委员。在谈到陈以及其他跟着一起犯错误的人时,毛还有意当着林彪的面引用历史上的典故,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意思是:纣王虽然不好,但并不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坏,以此来暂时稳住林彪一干人。
不仅如此,为了给林彪吃定心丸,惯于玩弄权谋的毛泽东还在写完《我的一点意见》后,专门找林彪谈了一次话,刻意进行安抚,然后又大摆迷魂阵,拿出当年着手整刘少奇之前,声称让刘出来"挂帅"的同样手法,当面向林彪许诺自己准备交班,说:张春桥这个人要再看他两年,现在还是保留他吧。两年以后我就不干了,把班交给你,由你主持工作。
在全会转入批陈以后,周恩来成为一个大忙人。他连日同党内各方人物频繁接谈,贯彻毛泽东的意图,既要劝说点火闹事的人作出检讨,又要做众多中央委员的思想转弯工作,还要分出身来,轮流参加各组的讨论,掌握引导会议,防止发言走偏。为此,周在不同场合的发言中,带头表态拥护毛批陈的决定,指出:陈伯达不守纪律,搞突然袭击是由来已久的。这个人脚踩两只船,特点是欺软怕硬,过去是靠刘(少奇)怕邓(小平)。现在是二陈(陈伯达、陈毅)合流了。为了防止在批陈时否定文革,周还特别强调说,不管出了王(力)、关(锋)、戚(本禹)、陈伯达,文革小组的历史作用是不容抹杀的,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的伟大功绩。
周恩来在全力贯彻毛泽东批陈意图的同时,还在百忙中兼顾了原本被列入全会议程的讨论国民经济计划的问题。会前,他曾为此花了不少精力,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但是由于这场风波,会议的议程被完全打乱,根本无暇再从容讨论这个问题了。为此,周心里很着急,只好见缝插针地听取国家计委关于“四五”国民经济计划草案起草情况的汇报,自己加班加点,动手加以修改。由于连日劳累,加之中央领导层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事,精神上一直高度紧张,导致周恩来的心脏病发作,在一次参加会议的路上竟昏倒在地,不得不开始吸氧,由医护人员守护在旁。
九月六日,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在草草通过了宪法修改草案,批准了国民经济计划等报告后闭幕。会上,毛泽东的谈笑风生和林彪的沉默寡言恰成鲜明的对照。一直在两人之间周旋的周恩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毛、林交恶的不祥之兆,并且为此忧心忡忡。从后来发表的新闻照片中,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一点。因为这样一来,政局又将再度陷入动荡不安之中,周恩来本来想好好抓一下国家经济建设的想法也将落空,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又怎么能不令他忧从中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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