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日本文化深受中国唐代影响，那么李世民《赐萧璃》里面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一定也传到东瀛了。“板荡”，出《诗经·大雅》“板”和“荡”两诗，原意是社会动荡，后来泛指一切天灾人祸了；“识诚臣”也多写作“识英雄”。技术天才小心翼翼设计的安全措施常常抵不住自然灾害，而救灾最是涌现民族英雄的时刻，这次日本地震我们又看到了这样一幕：五十名年长员工留守福岛核电厂……。
前两天的社会舆论，对美国航空母舰因少量幅射而退出救助颇有微辞。因为地震刚发生时，奥巴马总统说过类似：日本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之类的话。但是，那会儿的背景是没有发现核泄露。还有人说，这么禁不住考验，看似“日美安保条约”功能有限。其实，那是个军事的战略条约，意在维持东亚乃至整个亚洲的和平。而航空母舰是战略机器，福岛的核幅射沾染多了，就失去了战斗力，这个风险不能冒，美国可以其它方式继续帮助救灾。再说了，地震海啸是日本的，“诚臣”也好，“英雄”也罢，本来就不应该指望美国人。
倒是日本的自卫队，本来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竟有推脱搪塞之嫌。据报，日本首相让自卫队派飞机撒水给反应堆降温，空军却说幅射会伤害机上人员、一时按兵不动。此说不通之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军人就是要为国牺牲的，灾区也是战场，胜利全靠伤亡换取。是不是战后优裕的生活把销蚀了他们的武士道精神？要是日后日本与邻国发生武装冲突的时候，海陆空自卫队都在冲锋令下达后哭诉：别让我们上、要死人的！就好玩儿了。
1986年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比日本这次严重得多：基辅军区空军向强幅射中的核爆现场，派出80架直升机和固定翼飞机。那时，空中测量的辐射量高达每小时500伦琴，事故第一天的幅射量甚至超出测量仪的读取能力，参与的救灾者无一能够幸免。但是苏联人采取了轮换飞行员的办法，在舱内铺设石墨垫、返回的飞机用特制溶液清洗、飞行员洗澡、换制服换靴子，坚持空投吸收中子减低幅射的碳化硼（俗称人造金刚石），盖住放射源。碳化硼耗尽后又就投放普通沙子，十天里，直升飞机往返数无数航次，空投了五千吨硼砂和沙子，止住了放射性元素超量释放，拯救了欧洲。救险过程之惨烈，令人不忍复述。
表面看来，苏联红军的献身精神高于日本自卫队。然而，政治因素也是无所不在的，尤其每当大事发生，军人干政更加不可遏制。3月11日大地震一发生就有人说“地震挽救了菅直人”。震前现内阁的支持率跌到略高于20%，当然也反映军方的态度。这次军方延迟派遣直升飞机，被解读成轻视现政权，并不为过。却也暴露日本军方只重政坛角力，罔顾国民安全，本末倒置责任与利益。
类似军队置国难当头于不顾，热衷政治斗争的事情，我们在2008年汶川地震时也看到过一次：当时，通讯中断、道路损毁，灾区山高水远情况不明，徒步进去速度既慢，见闻有限，亟需空中支援，但是空军姗姗来迟。后来有人提出疑问，空军方面的解释是：天气不好、地形不明无法成行云云。人家再问：难道打起仗来，也要条件具备才能继续战斗吗？没有回声了。后来有人指出，那时，各大军区的陆军、空军，分别听命于现任或前任“军委首长”，出动与否的标准不是灾情缓急、就近绕远……，而是谁发的命令？
此说未必属实，却像惟一合乎中国国情的解释。
看来，“军队国家化”的原则与愿望出自种种血的教训。略考清朝初年，国家有两支正规军，一是由汉族子弟组成“绿营”，另外是入关的禁卫部队“八旗”。后来，八旗和绿营日趋腐败、失去战斗力，国家有事无兵可用，于是招募民间壮丁成立了“勇营”，就是后来打败太平天国的“团练”。再后来，演变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家丁。近一百年，中国还是没有出现“国家的军队”，国共各有自己的“党军”，党军里面又有黄埔与杂牌、某某方面军或华北西北等山头之分。所以才会发生借救灾搞政争的事情。
二战时，日本军队中下层曾经势力强大，甚至左右政局。有人考证说，日本军队之所以能够席卷亚洲，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其中下层的战斗力：上面指挥错误都能打胜仗。从这次抗震中看，日军的这一光荣传统似乎丢失殆尽了，不然，为了救灾子弟兵哗变一次也不为过。中国呢，只望青年的军人们能把政治觉悟提高到民族的层面，当政治需要与民族利益发生冲突时，不做工具做英雄。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