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他，你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恨他，你也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也是地狱。”，这是中国早年一部电视连续剧《北京人在纽约》里的一段著名台词，意思是说，纽约是实现梦想的地方，也是一个令梦想破碎的地方。不过，本文并不是讨论该片的现实意义。引用这段台词，是为了纪念十年前的今天，纽约，真的在瞬间由天堂变成了人间炼狱。
纽约，一个令人魂牵梦系的国际大都市。虽然不是首都，但却是美国乃至世界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发达的金融业，这里成为世界财富的聚集地。先进的科技、 高度的物质文明，尤其是自由、民主的社会风貌，更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知识精英云集于此。这里尽管不如天堂般完美，但也不如地狱般恐怖。
永远都不会忘记，2001年9月11日凌晨，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朋友在电话里大声急呼：赶快看电视！打开电视，CNN正在直播Breaking News。电视画面上，纽约曼哈顿经贸双子塔中的一座上端，正冒着滚滚浓烟。睡眼惺忪间，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到几分钟，画面上突然出现一架飞机冲入另一座大厦。随即，浓烟裹着烈焰从大厦里喷出。我被这骇人一幕惊呆了！同时脑意识里产生一种希望，这应该是插播的好莱坞恐怖片吧？！惊魂未定，直至亲眼目睹两座擎天大楼轰然坍塌！我和CNN现场直播主持人同时发出惊叫。这时，朋友的电话又来了。她在电话里痛哭不已。因为我们都清楚，这个时候正是纽约繁忙一天的高峰期，这场灾难意味着什么？！这时有很多电话打进来，其中有同教会的一位弟兄，愤怒已使他完全失态。他在电话里厉声质问，好像我就是那恐怖分子。一整天，我们都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之中。
后来得知，这是一场由塔利班基地组织精心策划发动的恐怖袭击活动。这一天，恐怖分子共劫持了4架美国商用飞机。除了撞向纽约世贸双子座的两架外，一架撞向美国华盛顿的五角大楼，另一架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乡下坠毁。这场灾难共造成3000多人伤亡，超过当年日本偷袭珍珠港时的2400伤亡人数，在美国近代历史上留下异常沉痛和悲愤的一页，也给人类历史以和平为标志跨入21世纪的开端，烙上了不太平的巨大伤疤，世界也从此进入反恐时代。
十年里，美国领着其盟国，以反恐为名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打了两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摧毁了塔利班和萨达姆两个独裁政权。今年5月伊始，美国精锐部队在巴基斯坦将恐怖分子头目本拉登击毙，终于以正义胜利为表征给后911时代画上了句号。
从表面上看，以本拉登为代表的恐怖主义，在势不可挡的反恐风暴面前，似乎已无招架还手之力。但实际上，战争不仅没用使恐怖主义消亡或减少，反而因为战争入侵，激发了伊斯兰教世界的公愤，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恐怖分子的产生，使被恐怖的恐惧遍布全球。因此，这场由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使美国和整个世界都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首先，战争使交战双方人员大量伤亡。特别是伊拉克和阿富汗，炮火造成了这两个国家难以数计的平民伤亡，大量的难民四处流浪，国破家亡，百废待兴。刚刚见BBC等西方媒体报道911十周年纪念文章，文章中只强调摧毁专制，建立民主体制，却无视战争给这些国家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只字不提平民伤亡的代价，不免使人颇生疑窦。
其次，美国陷入了战争泥潭不能自拔。数以万亿计的战争军费，从此成为美国预算赤字的最大组成部分。更为严重的是，由于反恐任务的中心偏移，美国在这十年里顾此失彼，不自觉渐渐失去了世界经济重心的地位。直到2008年金融海啸爆发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危机，才使奥巴马政府猛然醒悟，不得不立即将小布什的“反恐战争”策略进行了调整和修正，将反恐与经济、外交和文化攻势等“软实力”手段结合起来，并且以这些“软实力”为重点，取代射向恐怖分子的炮弹。尽管这种调整有些收获，但要挽回世界经济重心已经开始东移的局势，恐怕一时难以奏效。不仅如此，美国一向在世界标榜的民主体制，也因其经济的颓废和社会的动荡，遭到世界的质疑，这也是美国在这场反恐战争中最大的损失。
第三，世界也因此变得更加不安和难以预测。无处不在的危险，远超过冷战时期的国际环境。随着反恐战争的打响，恐怖主义的阴影也开始扩大蔓延至世界各个角落，在美国更是风声鹤唳。所有边境、港口的重重安检，大街小巷的摄像机探头，地铁上的搜身检查，机场的裸体透视等，恐怖的阴霾使得草木皆兵，人人谈恐色变，个个如惊弓之鸟。据美国官方消息称，在911十周年之际，美国的被恐怖袭击警报又有升级，一度因本拉登死亡而松懈的防恐神经再度高级绷紧。一向以自由著称的美国，如今却连日常活动的自由也大受限制。为了国家和生命安全，人们不得不接受这些严重改变正常生活习惯的规定。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恐怖袭击？恐怖主义为什么多数产生在阿拉伯世界？中东人为什么如此恨美国？和平年代为什么会出现战争？这个世界到底什么地方出来问题？这是十年里人们围绕911事件讨论的中心话题。美国人说，是屈辱、衰落和绝望使阿拉伯人嫉恨美国。而伊斯兰世界的人们却认为，巴以冲突以及美国庇护以色列，是产生恐怖主义的深刻根源。他们认为，以色列羽翼渐丰完全是美国等西方世界的长期资助，才得以长期霸占阿拉伯领土。特别是占领圣城耶路撒冷，使阿拉伯人感觉蒙受了极大的耻辱。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为了在全球推行美式民主，总是将伊斯兰教与恐怖主义划等号，有意制造文明冲突。而中东一些极端分子，却想建立一个以伊斯兰教为主的阿拉伯帝国。
从谴责恐怖主义的角度出发，911的恐怖袭击，不能理解为文明的冲突，毕竟大多数的伊斯兰教徒同样也在谴责911恐怖暴行。而任何文明中都有极端分子存在，如不久前发生在挪威的暴力事件，暴徒就是基督徒中的极端分子。所以，911事件发生后，“文明冲突论”的始作者亨廷顿赶紧出来澄清，说911不是文明冲突，而是文明与野蛮的冲突。但也有人说，把911事件单纯说成是野蛮对文明的攻击，是一种比“文明冲突论”更加意识形态化的二元思维。因为，在这种思维模式下，恐怖主义很容易被简单妖魔化，从而使反恐战争轻易被合法化。这样不仅消灭不了恐怖主义，反而使某些国家借反恐之名谋求利益。因为某种程度上说，野蛮是现代性的阴暗面所致，恐怖主义毕竟是野蛮的极端形式。事实上，以本拉登为首的恐怖分子，正是打着“圣战”旗号向西方世界进行恐怖袭击，而当时的布什政府也是以“新十字军东征”名义向伊斯兰世界开战的。因此他们双方都乐意人们将极端恐怖活动渲染成伊斯兰世界与基督教世界间的文明冲突。以双方的宗教文化背景，为了使自己的战争更具合法性，从而获得大众的支持，披上宗教意识形态战袍是最佳的选择。
本拉登的基地组织，原本是被美国资助用来对付前苏联的，为什么会反而成为袭击美国的主要敌人？曾经是当年布什家族座上宾的萨达姆也是如此，为什么后来成为布什父子相继追杀的第一对象？恐怖分子为什么要选择世贸大厦和五角大楼作为恐怖袭击的主要目标？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世界的和平与安宁是人类唯一追求的普世目标。纪念911十周年的主要意义，就在于如何避免类似的恐怖事件再次发生。而眼前中东世界的乱局，无法使人真正安心面对这一话题。因为埃及的革命和利比亚的变天，虽然基本遂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民主世界的原，但这种激进方式导致的后果，是否再度激化恐怖主义的产生，也是人们担忧的最大隐患。毕竟这两个国家的专制，也都是受美国和西方民主国家当年所支持的。因此，深刻反思这些问题，才能从根本上考虑和如何防范恐怖行为威胁的有效途径，也是我们今天纪念911事件，特别是对那些无辜伤亡人员的最好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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