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古讽今”是中国一种奇特的政治文化现象。中国集权历史悠久,统治力量的发达催生了许多不安分的异见分子的隐喻修辞能力。不独异见分子,似乎高墙内人也讨厌把话说得太白,常常言在此而意在彼,以隐喻做政斗利器也是驾轻就熟,屡试不爽。历朝历代连绵不断的文字狱与讽喻言论的斗争,以及皇宫深苑那高不可越的红墙,也练就了国人对于官场内幕和著名言论以及二者之间联系的高超想象力。这种道与魔的争斗的游戏没有因为现代社会的到来而消失,反而因为新媒体的普及,更多人的参与而达到了一个全民围观的新境界。
《朱镕基讲话实录》上市几天,几十万册便告售罄。洛阳纸贵盛况的复归,让我们终可以理直气壮地驳斥一下那些说我们是读书少盗版多的民族的无耻谬论。《南方周末》用三个整版摘登书中文章,接着《人民日报》也罕见地用整版推介,实在是霸气外露,霸气外露。南周更是编标题为:“如果本届政府都是‘好好先生’,我们就对不起人民”。“好好先生”这么赤裸裸的字眼,实在很容易让人想象到温和的温先生。《人民日报》姑且不说,南周何如人也?所以实在怨不得老朱同志的话,在讽喻文化发达的中国又被想象成“暗批当今时政”。
当今中国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集体外逃;吏治不肃,政改无期;阶层固化,物价飞涨;公义尽失,霸道横行。相比之下,现任总理温家宝虽然在百姓面前说的话不比朱少,但实在缺乏朱的魄力,所做实事,百姓能感受的实在不多。2002年上台之初,他给了人们不小的期望,但八九年下来,他的任期行将结束,兑现他向百姓承诺的,没有多少。他之被封“影帝”,不是没有原因的。百姓可怨的实在太多,政府作为实在太少。所以即使老朱同志本意并非如此,此次“被出头”一下也无大碍,只要这“被”的施动者是真正的民意。
国内虽然各派主张繁多,但大都认定中国目前问题重重,不改无以继续前行,且后患无穷。温家宝多次高喊政改,虽然并没有说具体往哪个方向改,但他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往哪个方向上都没有改。也许温的高喊是出于真心,但至少他缺少朱镕基那样的魄力,是政改无法推行的一大原因。人们借朱镕基批温家宝,实际怕是痛心于体制僵死,国内积弊难除,人们自由平等无望吧。
经济上,温家宝上台的这些年来,大学生就业困难,一年一年积压下来。蚁族啃老族壮大,成为威胁社会稳定一大潜在问题。财富分配机制畸形,国家搜刮过重,又因贪腐、金融监管缺失而流入个人;物价飞涨,“蒜你狠”、“豆你玩”、“姜你军”盛行于世。尤为突出的是房价问题,这个不必多说,它已经成为当今中国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了。高房价甚至摧毁了中国年轻一代的理想,也就是摧毁中国的未来。
社会问题则更顽固难解。贫富差距严重,问题爆发足毁整个中国社会;阶层固化,让底层濒临绝望;政府公信几近丧失,官民对立明显;社会公义缺失,权势者横行霸道;公正良心泯灭,弱者冤情无处可伸。整个社会浮躁不安,笑贫不笑娼,为名利不择手段,崇拜暴力强权,功利主义、工具理性横行无阻,泛滥于世。
具体的事例不胜枚举。N连跳、地沟油、三聚氰胺、芙蓉姐姐、凤姐、马诺、郭美美、躲猫猫、独立候选人、徐武、李庄、药家鑫、自焚、拆迁、黑监狱、我爸是李刚、信不信由你……每一个流行词汇都像是中国社会积弊的表现符号,每一个一夜成名的名人都像是中国国民性格劣根的病况症候,尖烈地嘲笑着神州大地上的盛世欢歌。
社会不会没有问题,但当今中国的问题实在太过集中而且严重。这些问题不能全算到温家宝头上,但这届政府面对如此众多明显的问题无所作为,让问题愈演愈烈,无疑该负首责。也许人们也不是真的只在讽喻温家宝,而是想借机说说这个社会的问题。我倒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结束这个讽喻传统,能光明正大地跟大官们说说自己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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