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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和平协议:政治理想还是选举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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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总统提出思考洽签两岸和平协议,无疑给台湾政坛投下一枚震撼弹,不仅将选民视线从民进党副总统候选人苏嘉全没完没了的农舍风波迅速转移到两岸议题上,而且也给略显沉闷的台湾选情注入新的活力。至于两岸和平协议引发争议后,双英民调差距缩小可能则是马英九始料不及的。

提出洽签两岸和平协议,马英九并不是第一人。就连李登辉和陈水扁过去也有过类似的提议。但是马英九提出来,为什么就特别引人注目呢?这首先因为,李登辉、陈水扁甚至蔡英文类似的提议常常被视为与北京角力的一个手段或两岸棋局上的一步棋而已。而上任以来就把改善两岸关系当作头等大事,而且在两岸关系和台海和平稳定上颇有建树的马英九提出要考虑洽签和平协议,很自然被视为两岸关系未来走向的重要宣示,至少是测试未来两岸政策的风向球。

两岸与两韩不同。在三八线紧张对峙的南北韩之间至少还有一纸停战协定,而导致几百万人伤亡的国共内战,至今既没有停战协定,也没有和平协议。至少从技术上讲,两岸目前仍处于敌对状态。在1995和1996年台海紧张情势高涨之时,曾有大陆军方的鹰派人士放话说,解放军如果对台动武,那也是国共内战的延续,别国无权干预。马英九主政以来,两岸关系已经大为改善。但是经贸关系虽然风生水起,两岸政治议题却仍然铁板一块。两岸军事对峙并未减缓,而军事互信和安全对话更是无从谈起。马英九抛出两岸和平协议的议题,有可能是为在连选连任后讨论两岸政治安全议题做准备,既测试台湾岛内民意的走向,又看看北京与华府的反应。

马英九宣誓就职以来,虽然曾不顾民进党的强力反对,主导谈判签署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为缓和台海紧张情势、改善两岸关系立下汗马功劳,但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仍然是事必躬亲、面面俱到、大事小事一把抓,却又缺乏战略高度与卓识的领导人。跆拳道女选手赛场受委屈,他亲自出面安抚;国军退役将领在大陆发表“出格”言论,他要亲自表示“震怒”。但当北京国台办主任王毅发表有关两岸协商的议题应该先经后政、先易后难,但是也不能将政治议题的讨论无限期延后的说法之后,马英九并未提出强有力的回应或措施。在台湾大选选战进入短兵相接的紧要关头,主动制造两岸关系中具有高度指标意义的和平协议话题,马英九非常罕见地展现了他的战略眼光,展示了作为最高领导人的战略高度。美国宾州大学教授林蔚指出,无论两岸和平协议最终能否洽签,马英九都已经借此展现了领袖的风范。

当然,马英九提出两岸和平协议,除了战略考量外,的确也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选举的策略运用。在本届总统大选的选战中,两岸议题是马英九的优势,也是民进党总统候选人蔡英文的软肋。两岸关系的迅速改善,台海的和平与稳定,被视为马英九两岸政策的成功。而蔡英文因为拒不接受“九二”共识,不仅受到北京的批评与警告,而且还引起美国的疑虑。上个月蔡英文访问华盛顿,见到包括副国务卿奈兹在内的美国政府高层官员。但是无论是在公开的演说中,还是在与美方官员的闭门会谈中,蔡英文都无法在如何维持台海和平稳定这个美方最为关切的问题上,让美方听到满意的答案。因此蔡英文前脚刚刚离开华盛顿,白宫国安会的高层官员后脚以不具名的方式向媒体放话,明确对蔡英文“既没有意愿、又没有能力”继续维护台海的和平与稳定表示关切。马英九提出和炒热两岸和平协议这个话题,就是要在两岸议题上缠住蔡英文不放,让蔡英文在两岸政策上说不清、道不明,让中间选民失去对她的信任。

前美国副助理国务卿薛瑞福就认为,马英九现在提出两岸和平协议就是一种选举考量。而他也不便对选举议题发表评论。

无论马英九提出两岸和平协议是政治理想的展现还是选举考量,他已经成功制造一个备受美中台三方关注或争论的话题。民进党主席蔡英文痛批马英九“拿国家前途当赌注”,是未经深思熟虑的“轻率冒进”和“选举操作”。但是蔡英文仍未提出一旦她自己在大选中胜出,她又如何维系与大陆的对话,如何维护台海目前和平与稳定的办法。

北京在经过几天的沉默之后,由国台办发言人杨毅出面对两岸和平协议表示欢迎。杨毅说,这“符合中华民族整体利益,是两岸同胞的共同愿望”,也是“两岸关系发展的必然前景。”

美国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葛莱仪认为,两岸和平协议是马英九一项审慎的提议,因为它必须满足“国家需要、民意支持和国会监督”三个重要条件。她认为,美国对和平协议的内容和谈判的时间表不持立场,但是会支持这项两岸持续改善关系的行动。而美国国务院的官方反应却保守很多。国务院说,“美国的政策是一贯的。美国基于美中三个联合公报和台湾关系法的一中政策没有变化。美国欢迎最近两岸关系的改善,反对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现状,并认为两岸问题应该以和平及让两岸人民都能接受的方式解决。”美方的反应根本不提两岸和平协定,而仅仅重申它一贯的立场。也许美国也怕被台湾的选举语言利用吧。

有趣的是马英九抛出两岸和平协议的提议之后,他原来领先蔡英文的民调数字反而缩小了。这只是从一个小小的侧面反映了两岸和平协议这个议题对这次台湾大选的深远影响:如果蔡英文最终击败马英九,人们有理由认为台湾的选民不仅拒绝了马英九,而且也拒绝与大陆洽签和平协议;但是如果马英九连任成功,他也可以振振有词地说,选民已经用他们的选票授权他与北京展开政治谈判,甚至洽签和平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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