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宝的悲剧

在当今中国政坛中，温家宝是最为特立独行的一个高官。高调出位如薄熙来者，也不过重弹中共老调而已。中共能发出声音的高层，没有人像温家宝一样要主动进入一个与中共意识形态敌对的话语场，去触碰“民主”“政改”这些敏感话题。

不少人封温家宝为影帝，或者将其看作是中共内唱红脸的角色。我不能否认这种说法，但相同的是，我也没有证据证实这种说法。自他任总理来，提养老金、推社会保障、改收容遣送和劳动法、见上访者，还提出人本政治，这些是他实际做到的，虽然对于中国社会来说做的还远远不够。从他的倾向于下层民众的执政事实来看，我个人更倾向于相信，他多次喊政改口号不是完全违心的。

邓小平亲手废了中共的强人政治，让他自己做了最后一个强人。在邓以后的政治局常委分工和集体决策统治方式中，单个人的力量，很难改变长久以来的思维和制度惯性。这倒不是说，温家宝的悲剧是这种非强人政治制度的悲剧，而是说，他的悲剧在现在这种制度下，已经是注定了的。

前几天温家宝出访俄罗斯，听说在普希金的故居参观时读了一首普希金的诗，叫《纪念碑》。这个外交小细节，被大陆官媒集体忽略了。这诗不但豪迈而充满悲情，更有“我所以永远能为人民敬爱”、“在我这残酷的时代，我歌颂过自由”等等露骨敏感词，所以人们因此浮想联翩，也在情理之中。

应着这气氛，也请允许在这悲情一下：一个民族需要英雄已经可悲，一个民族需要英雄而没有英雄，则是更彻底的悲剧。温家宝的悲剧，其实更是中国的悲剧。

但中国一定会变，政改终会到来，因为现在的制度难有持续性。只是变化的方向和方式，非某个或某些人力可完全预见和操控而已。而改变动力在哪里？中共高层内部即使偶然出现有民主倾向者，也难以改变大局；市场经济、中产阶级必然催生民主政治的预言，也都已被中共坚挺的统治证明，那不过是比马恩说资本主义会灭亡撇脚得多的理论而已；拜天朝地大人众之福，中国也不会被美帝强用导弹飞机推行普世价值……处处障碍，路路不通，中国凭什么会变？

但是，历史功绩总非朝夕之功。史家常说，英国从资产阶级革命到光荣革命、法国从大革命到宪政稳定，都经历了世纪的动荡和磨合。所以从大的历史时段来讲，现在中国死气沉沉，不见得将来就没有改变。积跬步成千里，现在一个愤青在网上的谩骂，有可能就是将来公民意识的一个启蒙先声；现在国际潮流的每一步前进，有可能就是促使中共思考自身和民族未来的一股催力。同样，中共内部一个人物的一个声音，有可能就是这个巨大政党转型的一种动力。如果从这个视角来看，温家宝今天没有实际推动政改，但他的几声呐喊，仍可看作是一种言论形式的实际行为，它产生了影响中共的实际效果，因而成为中国政改路上的一个小步。如此看来，温家宝仍是应被人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