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为什么一再以封闭的心态对待全球新兴大国的崛起?我们热衷入主白宫的美国总统大选,却对接替现今中国领导人的斗争却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如果我们不能注意到政治和经济重心的变化,历史将让我们淘汰出局。
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大陆正与昔日的荣耀渐行渐远。我们曾经是世界的中心,是权力、思想和未来的发源地。如果我们画一张世界地图,欧洲就处在它的中心。有200年时间事情就是那样的。往事不再。世界轴心正在发生的倾斜比当年欧洲的崛起还要更富于戏剧化。我们正见证两个世纪以来世界上最伟大的变化。可是我们对这个事实只是略知一二。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对差不多3年前我写的书《当中国统治世界》的首版发行依然记忆如新。在我做的很多讲座上,我给大家展示高盛的一份图表,预测中国的经济规模将在2027年超越美国的经济规模。总是有人指出这只是预测而已,未来永远不是从过去往前的推算,这项预测极不可能发生,并且在这个时间框架内绝对不可能。虽然西方的金融危机几乎已经快一年了,无人提议预测的日期保守了。
《经济学人》的最新预测,中国将在2018年赶上美国。因此为什么我们欧洲在经济增长方面被远远地落下?为什么我们沉迷于过去的,而不是一个现实的世界里呢?为什么我们对中国崛起的速度和进口全然不知呢?
我们过去两个世纪的优势----首先欧洲然后美国----已经形成一种西方中心论的心态:西方是全部智慧的源泉。我们认为我们自己是开明的,可是我们的优越感让我们目中无人。我们从未考虑过中国能超过美国。落后,缺乏民主,缺少启蒙主义思想,不是西方的产物,是非常另类历史的产物。所以它怎能超越呢?我们是普世典范,任何其他人如想成功就必须接受我们的模式。现代化成功的唯一模式就是西化。中国将不可避免地失败:其发展计划是不可持续的。执意透过西方的多棱镜看中国,我们拒绝从他们的角度理解中国。我们的傲慢造成无知:我们甚至不屑于去理解他们。
在很多方面,的确,中国与西方天差地别。甚至它基本算不上是一个民族国家而是一个文明国家。西方主要由民族国家的实践形成,中国靠文化认同感塑造。这有助于说明为什么中国人这样强调统一、稳定和爱国,以及接受在香港实施“一国两制”的主张。同理,与欧洲不同,中国从未寻求获取海外殖民地,而是在东亚建立了一个朝贡体系。与任何西方国家相比较,中国国家与社会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国家被视为密友、家庭成员,而不是像在西方的话语中,被看作是问题、威胁、或者甚至敌人。对中国人来说,国家是其文明的体现:照此而论,它是再重要不过了,它是中国人灵魂的核心所在。
透过西方的多棱镜理解或者阐释中国是缘木求鱼。随着中国成为世界大国,在未来二十年当中,它将稳步夺取美国全球霸主的地位,我们将别无选择,只得放弃我们西方的狭隘地域观念,从中国人的视角理解中国。但是我们心态的转变是巨大的。
文明国家是什么?朝贡体系是什么?它如何影响中国未来的行为?为什么中国的思想和民族经历与我们的大相迳庭呢?正如19和20世纪所有非西方国家不得不从西方的视角理解西方一样,现在轮到我们去理解迥异于我们自己的一个国家。
这将是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我们总是看西方,几乎没看过东方。一周前中国最高层九常委位置的主要竞争者薄熙来被解职时,我们的媒体竟然视而不见,要知道这可是二十多年来此类事件中最重要的一个。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比较一下英国媒体(特别是英国广播公司和严肃大报)对(美国)共和党初选和对中国筹备11月份的党代会的关注程度,届时习近平和李克强将接替胡锦涛主席和温家宝总理的职务。
后者的影响更为深远,可是相比而言在新闻报道中无足轻重。
我们对中国重视得非常不够,需要立即加以纠正。这在我们的文化中屡见不鲜;人们光谈论在我们学校内推广汉语,可是在国立和私立两个部门开设汉语作选修课的可怜巴巴,寥寥无几。我们的经济也同样病得不轻:英国出口到爱尔兰的比出口到中国、印度、俄罗斯和巴西的总和还多。除非我们解决这些问题,否则我们将面临被历史淘汰的前景。
中国惊人的经济增长始于1978年,但是当时它的经济规模只有美国的二十分之一,它的全球影响也是微不足道的。然而,世纪之初,经过20多年两位数经济增长之后,中国经济达到美国经济规模的四分之一的样子,结果它的全球影响与以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进一步讲,这个故事已经不再仅是中国自己的,因为彼时它的崛起已经开始改变世界的格局。然而只有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西方才最终开始猛醒过来,中国的崛起意味着什么。
虽然数不清的评论员人与亦云地评说着全球金融危机,但这是误称。去北京看一看,就会马上打消这个幻觉。这个地方正充满了能量、活力、自信和生气。西方深陷经济紧缩和停滞的困局里,人们心理状态也同样糟糕,可是中国正乘着乐观主义的巨浪一路向前。2010年据佩尤民调,91%的中国人对本国的经济感觉良好,与之成对比的是,只有24%的美国人和20%的英国人有同感。当大多数西方经济依旧没有从2008年金融危机中恢复过来,中国经济却一直保持每年9-10%的增长。那就是为什么它比之前预测的早几乎十年赶上美国。
2008年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兹此中国开始主导世界经济秩序。直到最近主要是美国在打造全球化,但是现在中国正越来越扮演那个角色。最具戏剧性的表现就是贸易。不久之后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国。它进口大量自然资源,出口大量加工制造产品:2011年,它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加工制造产品的生产者,美国已经持续占据这个位置达110年之久。1990年,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国家,中国是它的主要的贸易伙伴。到2000年,有了一些国家,但是差不多都在东亚。到2010年这个名录遍布全世界,包括日本、南非、澳大利亚、智利、巴西、印度、巴基斯坦、美国和埃及。想象一下到2020年这个名录将有多长。
中国以强大金融大国的身份迅速新兴。2009和2010年中国发展银行和中国进出口银行----我猜测《观察家》绝大多数读者闻所未闻----借给发展中世界的钱比世界银行给的还多。正象罗思柴尔德家族在19世纪为欧洲大部分地区工业化提供资金一样,这两家银行现在正在更大的背景下做同样的事情,即整个发展中世界,占据世界人口的85%。同时,2008年后期,中国开始让此前只在中国流通的人民币成为贸易结算货币。汇丰银行预计到2013-15年中国与发展中世界(占据中国贸易总额的一半多)贸易的一半将用人民币支付。这是人民币替代美元充当全球主导货币过程中的第一个阶段。
全球经济的重心正在不断地从发达世界向发展中世界转移。中国是主要玩家,结果将是发达世界的影响迅速下降,所有主要的全球机构重组,特别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呼应重心转移的变化。
暂停一会儿,想一想最近在北京是什么感觉。这个地方群情激昂。到处是论战和辩论。一个国家每年增长10%意味着不断产生需要应对和解决的艰巨和新奇问题。这与深陷停滞困境的英国大相径庭,在英国辩论很少创新,并且大多数辩论由来已久。相反,中国不仅正以非凡的速度重塑自己,而且也正在重塑世界。北京就像1850年的伦敦,或者1950年的华盛顿,但是规模更大。
它是世界上最有趣和最刺激的城市。
去年秋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在北京的清华大学做客座教授。我在那里的时间排满了讲座和研讨会。完全不像西方以为的那样,中国不缺少辩论,北京正因为辩论而活力四射。辩论尤其不带偏见和不受限制。我受邀请在外交部给大约100名年轻外交官做一次讲座,我建议基于邓小平原理的外交政策不再适宜:需要新思维,它既能反映中国不断增长的全球利益,又能以史为鉴。出席讲座的人没有大吃一惊,反倒进行了一场热烈的讨论。进一步来讲,这些辩论具有巨大的意义。随着中国成为全球大国,他们将塑造它的未来政策和分配工作重点----因此塑造世界。
人们可能会想,在这样的时代中,有这样闪耀的前景,中国将充满过度骄傲,近似于傲慢的情绪。事实恰恰相反。作为贫困、有13亿人口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人仍然在全神贯注地应对他们面对的巨大难题。不平等在扩大,对富人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在最近乌坎事件中显示的土地攫取问题将持续给社会稳定带来威胁;大规模腐败正腐蚀公平和正义感。然而内心充满自信加上伟大文明传承者的经验,中国人对未来的方向和前面的任务脚踏实地,不做空中楼阁的幻想。
11月份,将举行十八大党代会。它将选举下个10年的新领导人,在这期间中国将发生深刻变化。经济工作重点已经在发生重大变化,从低附加值产品和大批出口为主转向高附加值产品和国内消费为主。在下个十年期间,也会进行重要的政治改革,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同时,在英国,媒体将继续忽视对中国的新闻报道。但是,不管怎样不情愿,怎样怀念西方主导的时代,我们都将被拖进中国主导的时代。时间不会等待任何国家。下个十年,我们将越来越受中国的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10月,当欧元的未来受到严重质疑时,欧洲领导人恳求中国提供一笔巨额贷款。英国也破产了,需要中国的钱款进行基础设施项目。越来越多的人大声疾呼学汉语。可是几乎没人认识到,我们将发现自己正受到中国日益增长的柔实力的影响,不论是中国式养儿育女的经验,还是这个国家卓越的教育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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