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俄关系发展得更好、更亲密,对两国人民是福音,对世界也是福音”可以解读为中俄继续世代友好的某种定调,那么可以想见在未来的比较长的时间里,中国还将继续紧靠俄罗斯的步伐,走自己的道路。只不过,苏联倒台了,现在的俄罗斯还有什么值得中国学习的呢?
6月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抵达北京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北京峰会,正式开启访华之旅。事实上,与其说这是普京的“抵达”,倒不如称之为“重返”。细数来,自2000年7月普京以俄罗斯国家元首身份首次访华以来,这已是其第8次对中国进行访问了。普京最近一次访华是在2011年10月作为俄罗斯总理参加了中俄第十六次总理定期会晤,与本次访华仅仅相隔半年多。普京在与胡总书记进行四个小时的会谈后,双方还见证签署了一系列合作文件,涉及核电、工业、新闻、能源、投资、旅游、银行、保险、电力等多个领域。
普京的本次访华,被认为是非常给中国面子,因为普京拒绝了参加美国在戴维营举行的八国峰会而选择参加中国的上合组织峰会。但不管是苏联还是俄罗斯,其实中国都一直视之为“老大哥”,几十年来对老大哥的模仿亦步亦趋,在许多国际问题上态度更是向老大哥看齐,“小弟”当得很是谦虚。
新中国成立后,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对苏联的学习,实行“一边倒”政策,很快形成了学习苏联的热潮。当时,中国的上上下下皆把苏联称作“老大哥”,各行各业都要“向苏联老大哥学习”。这个热潮盛行于1953年至1955年,1956年以后有所降温,但一直延续到50年代末。1950年2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缔结,标志着两国建立了同盟关系,也拉开了中国向苏联学习的序幕。两大阵营的对立、苏联模式的示范作用、新中国缺乏社会主义建设的经验以及为了获得经济技术及其他援助,这些因素共同促使我国在50年代走上了全面学习苏联的道路。
由于中苏关系的密切,中国特别是毛泽东时代对斯大林一直是敬仰有加,为斯首是瞻。毛泽东更在斯大林七十大寿上声称:斯大林是我们敬爱的父亲和导师!没有共产国际的成立和帮助,中共是不能有今天的。斯大林是我们敬爱的父亲和导师!因此,向苏联学习是在毛泽东的倡导下自上而下进行的,途径主要是通过广泛介绍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巨大成就”和先进经验,大规模、全方位地聘请苏联顾问和专家,大量派遣各类人员赴苏进行学习和考察等。中国向苏联的学习涉及到政治、经济、军事、教育、文化科技等各个领域。在50年代初期,由于历史局限性,中共对社会主义的认识带有时代的烙印,把苏联模式看成是社会主义的样板,在学习苏联中存在着照抄照搬的现象。由于苏联经验并不完全适合中国的国情,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在学习苏联的热潮中,没有将苏联某些好的经验同中国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存在着盲目迷信苏联、迷信斯大林、照搬苏联模式的现象,产生了一概排斥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经验的错误倾向,而且受苏联赶超思想的影响,毛泽东发起了一系列不切实际的经济发展战略设想,比如大跃进、赶英超美等,直至文化大革命的爆发。
如果说“中俄关系发展得更好、更亲密,对两国人民是福音,对世界也是福音”可以解读为中俄继续世代友好的某种定调,那么可以想见在未来的比较长的时间里,中国还将继续紧靠俄罗斯的步伐,走自己的道路。
只不过,苏联倒台了,现在的俄罗斯还有什么值得中国学习的呢?
从5月7日刚刚转正第三次出任俄罗斯总统的普京,是在一片抗议声中战战兢兢地上任,普京显然很明白他所面对的俄罗斯已经不是过去的苏联,俄罗斯人民不要万岁的斯大林,而要民主和自由。因此,他在就职演说中承诺在新一届6年任期内加强民主。可见,普京若想在任期内大展拳脚,需要收敛昔日锋芒,精通与反对派妥协的艺术并重新控制住宗派斗争,改变俄罗斯资源依赖型的经济结构以及在全球局势中处理和其他大国的外交关系。如果普京不能证明他能调整自己的方式,推进俄罗斯改革,该国则将陷入政治僵局和经济停滞,其商界和政坛的支持者也将开始另觅继任者。而普京在总统—总理—总统的角色互换和治国的过程中,也逐渐地开始一些变革。
一、开展对斯大林、列宁历史罪行的清算
2009年12月3日,普京在参与录制俄罗斯国家电视一台的时政节目时,他当场从一系列俄罗斯网民提出的问题中,选择了关于他对斯大林的总体评价是肯定还是否定的问题。普京承认了斯大林时代“工业化确实实现了”,但否定斯大林的农业政策,说“在这一领域所发生的一切,对农村没有起任何积极的作用”,他在承认斯大林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功绩的同时直接声称斯大林时代不“仅是个人崇拜,而是反对自己人民的大规模罪行”,这一观点比赫鲁晓夫1956年苏联共产党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所作的《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还要激烈。而对于列宁,普京认为“列宁创建的苏联是人间地狱”。
前任总统、现任总理梅德韦杰夫也曾在接受俄罗斯著名《消息报》采访时,就应该如何评价斯大林问题表示说:“如果谈到应如何评价斯大林时期的统治这个问题,那么实际上从新的俄罗斯诞生以来,这个评价就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斯大林针对自己的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虽然说他在管理国家方面做了很多工作,虽然在他的统治下,前苏联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他对于自己的人民所犯下的罪行是无法饶恕的”。
事实上,批判斯大林的个人崇拜主义在赫鲁晓夫时代成了主旋律,在苏共二十二大闭幕前,通过了一项待别决议:“鉴于斯大林严重违背了列宁的遗嘱,滥用职权,对忠诚正直的苏联公民进行镇压,再将水晶棺保存在列宁墓是不合适的;斯大林在个人迷信时期的这些和许多行为已使得自己的棺木继续存放在列宁墓成为不可能。” 这个决议第二天就执行了。搬掉斯大林水晶棺对世界的震惊不低于“二十大”的秘密报告。现在,人们可以放心地、公开地谈论斯大林和那个时代的罪行了。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不小心的言论,会遭到如何残酷的报复。
不让真实的历史被任何意识形态、政治目的玷污,不让任何人试图用所谓的功劳来掩盖他践踏生命权利的罪过,是俄罗斯清算斯大林的根本目的,这种清算和弥补即使已经太迟,但至少可以告慰那些过往无数的冤魂,凝聚破碎的人心。
二、加强政治体制改革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戈尔巴乔夫开启了苏联政治改革的进程,经过80年代末到90年代的逐步演变,俄罗斯已基本实现了从苏联传统的社会主义模式向西方资本主义政治模式的转变,议会民主、三权分立、多党政治、自由选举和思想多元化已经成为俄罗斯政治生活的主要方面。俄罗斯的现政权从根本上已不同于推行了70年之久的苏联传统的一党集权的政治模式。
俄罗斯发生的最重要变革,首先是选举制的深入人心和实际实行。俄罗斯人民宁愿忍受改革的阵痛,也坚持政治改革,用一次又一次的全民公决和总统选举,表明人民宁愿抛弃什么,需要什么。俄罗斯政治制度的剧变不是靠暴力强制,而是俄罗斯民意的反映。1990年10月16日,俄罗斯公布的《全民公决法》规定:"全民公决是就国家和社会生活中最重大问题进行的全民投票。全民公决具有最高法律效力,不需要进行任何批准,而且全国均需遵照执行。"全民公决解决了国家重大变革的合法性问题。
选举制的基础是多党制,为了让俄罗斯真正实现民选,他们选择宪政民主,选择了政治多元化和多党制。与此同时,俄罗斯的立法机构也进行了相应改革,从而真正成为代表民意的最高权力机构。立法机关由苏维埃制改为议会制。议会分为上下两院,上院称联邦委员会,下院称国家杜马,议会为常设的活动机关,议员和本选区的选民有直接的联系。议员不得担任政府官员,也不得参加商业活动。议会的主要职责一是立法,另一是对政府官员的监督。
普京本人在就职典礼上就承诺,俄罗斯将进一步扩大人权自由和新闻自由,并继续促进经济增长,使俄罗斯成为世界大国,使人民生活更好。早在硬件上实行真正民主选举的同时,俄罗斯还在软件上实现了信仰自由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在今天的俄罗斯,任何意识形态都不得规定为国家的或必须执行的意识形态,居民有信仰自由和思想自由。
就新闻自由而言,《俄罗斯联邦大众传媒法》保障了新闻自由,取消了新闻检查,这就有利于各种思想进行自由的交锋、辩论,有利于探索真理。俄罗斯联邦立法保证新闻自由是符合马克思主义的。新闻自由还有利于对官员们的专横暴政和贪污腐败等不法行为进行有效的监督,比如普京召开政府工作会议,媒体都会部分现场直播。一些部长因工作失误受到普京批评挖苦的狼狈相,常是公众的笑料。总统接见部长听取汇报和讨论问题,电视会现场直播。观众可以目睹自己国家领导人开心、沮丧或愤怒的表情。国家执政处于媒体监督之下,使得一些官员想遮掩的问题曝光,引起公众注意,迫使官员不得不解决问题。因此,俄国没有上访大军的问题。
俄国公民有出版自由。可以自由建立出版社,可以出版同人或个人报刊。苏联时期的新闻和出版检查制度已经取消。取得书号的办法十分简单,出版社每年申请书号的数量由自己决定,通常年初提出当年计划出版的册数,如五十册。只需说明需要申领五十个书号即可,出什么书,出多少册,都无需上报,实行文责自负。因此,国家书号管理机构事先并不知道书的名称和内容,出版后将法定数量的样书上缴到国家图书版本局即可。
俄国的电视有国营的,以反映国家政策为主。但国营频道照样有批评政府的节目。俄国也有大量民营频道,节目不受国家管制。为宣传俄国正面形象,国家设有英语版的「RUSSIA TODAY」。国家电视台设有专门的文化频道,不插播商业或其它广告,全由国家拨款。国营频道更每天转播三小时的欧洲新闻频道(EURONEWS)节目,其中有不少尖锐批评俄国政府的评论和报道。私营有线电视不受限制,公众可以自由安装卫星电视接收设备,互联网自由使用,网民可尽兴讨论任何问题。
三、推动私有化体制改革
普京在会见西方记者时被问到有关私有化问题时表示,俄将继续推进私有化计划,但不会重复上世纪90年代的私有化做法。很多在上世纪90年初期获利的企业主们并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而且也出现了不少的现代化企业,创造了很多新的就业岗位,全球金融危机期间,这些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也明显增强。
未来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国有经济在俄罗斯经济当中的比重应该进一步减少。到2017年国家在一系列公司中将仅保留“金股”。要限制国有企业在俄罗斯收购新的资产,鼓励和扶持个体经济的正常发展。
据估计,俄罗斯政府直接和间接控制的企业占俄经济总量的45%-50%,这一比例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这也成为西方批评俄罗斯市场不够开放的把柄之一。为了降低财政赤字并改善国际形象,俄罗斯将展开新一轮的私有化计划。这不仅关乎财政平衡问题,还将向国际社会展示俄政府市场自由化的决心。
尤其在金融领域,俄罗斯已形成以中央银行为主导,各类商业银行为主体,国内外多种金融机构平等竞争的现代金融体系。卢布在国内实现了完全的自由兑换,经过几年剧烈震动后,卢布与美元的汇率基本保持在30∶1左右的水平上。币值稳中趋升,通货膨胀率基本控制在3%以内。这是经济实力和风险承受能力增强的象征之一。
经济实力的增强使得政府有能力执行一些福利政策。普京总统在近几年多次声明:国强首先要民富。政治家们活动的价值不在于自己的声誉和小集团的权利,而在于千方百计大幅度提高群众的生活水平上。据有关资料显示,最近5年来,俄罗斯人的整体生活水平提高了30%~40%。另外,俄罗斯联邦对学龄前教育、基础普通教育和中等职业教育是强制性和完全免费的,大学教育也实行高额奖学金制度。在医疗方面,治病免交挂号费、检查费和治疗费,药品的费用由国家控制和高额补助。俄罗斯居民住房、水、电基本上是免费的,有的收费也很低。
四、公开发布官员财产
众所周知,美国对不及时、如实公示财产的官员可提起刑事诉讼并判刑。
俄罗斯政治体系比较腐败。国际透明组织2010年公布的国家或地区清廉指数排名中,俄罗斯排名第154。私有化后,俄罗斯的反腐体系并没有建立。比如现在高级官员兼任国有企业领导人,或高级官员的亲属本身是私有企业主,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2011年被总统梅德韦杰夫解职的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在任18年),他妻子巴图林娜是房地产开发商(控制了首都20%的房地产市场),也是俄罗斯惟一的女亿万富翁,资产超过10亿美元。
俄罗斯对“官商”或“权贵”之间的利益输送几乎没有机制约束和惩罚。此外,俄罗斯不光是国家领导人,地方官员都常常一干就是一二十年。选举制度解决了公权力的起源,但没有很好地解决公权力廉洁高效运行和退出问题。所以,俄罗斯的腐败是国家性的,整体性的。
据俄罗斯自己的经济学家说,“灰色经济”占俄罗斯经济的比例高达60%。对此,在俄罗斯经商的华人对此深有感受。
因此,俄罗斯联邦的领导人深知,加强对公权力的操作和政府官员们的收入和财产的透明度,是反腐倡廉的必要的重要措施,也是反腐败的决心的表现。普京上任后即宣布:俄国也要像美国一样对官员申报实行问责制,尤其对财产、收入、股票等提供不真实信息的官员追究刑事责任,法律已在制订中。
普京说:“谁不愿公示财产,就一定是贪官!一定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一个执政为民的政府,没有任何理由不公示自己的财产。”对贪官不姑息不纵容,一查到底,惩罚力度可谓空前。对官员的财产公开,是恢复民众对政府的信心,只有“想不想办”的问题,没有“能不能办”的问题。
五、推动融入主流国际社会
俄罗斯一直以来在国际关系的处理上是比较暧昧的。
在世界版图上,俄罗斯一直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从疆域而论,俄罗斯绝大部分领土在亚洲,它似乎可以算作是亚洲国家;而其首都却又在欧洲,更关键的是,其文化宗教,也更带有欧洲色彩,由此而论,它又当属欧洲。
然而,如果我们从历史和公正的角度来看,却不能不承认:自彼得大帝发起融入欧洲的进军,迄今已300余年。其间除原苏联其他个别历史阶段外,俄罗斯几乎从未停止过融入欧洲的努力。至于普京本人,则更被称为“西欧主义者”,他对长期以来争论的关于俄罗斯属于欧洲、欧亚主义的及亚洲的特点问题作了全面的回答。普京指出,俄罗斯不是普通的欧洲国家,而是属于西欧文明。普京执政后多次强调俄罗斯的欧洲属性,他指出:“从地理、文化和经济统一的观点来说,俄罗斯和以往一样是欧洲的一员”,“俄罗斯要成为欧洲大国,要回归欧洲,改变游离于欧洲各条约之外的局面”。从现实层面看,冷战后欧俄关系已发生质的变化,欧洲的社会制度、政治文明、经济水平、投资能力、发展模式等均是俄罗斯振兴国家所需要的,对俄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而俄罗斯文化群落的存在已经被欧洲科技文明和市场经济以及跨国公司不断征服,而在逐渐融入西方文明体系。
事实上,俄罗斯想要加入北约的想法由来已久。早在前苏联时期,1954年,苏联政府就曾正式提出加入北约的要求。46年后,俄罗斯总统普京向克林顿政府重提加入北约的问题。后来,普京又多次提出加入北约的愿望。里斯本北约峰会实现了俄罗斯的愿望。“北约”把俄罗斯同美国、欧洲紧紧联系在一起,这是北约的一个重大成就。在欧洲、美国和中国的战略抉择中,俄罗斯选择美国,而不是中国。但是,普京对国际形势的判断显然比中国要快速一些,比如在各种国际力量和利益之间的博弈上,比较跟随主流。
苏联模式已经被自己的人民抛弃,意味着这种模式并不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中国如果继续模仿苏联模式无疑是自寻死路。今日的俄罗斯,从专制阵痛中醒来,即便它并不是一个典型的“民主国家”,但毕竟许多民主制度的内容它们正在逐步实现,学会与国际价值观融为一体。中国也不是一个典型的“专制国家”,民主进步空间仍然很大。“改”与“不改”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如何改”。连俄罗斯都过河了,难道中国还要继续摸石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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