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用公共知识分子的三条标准,所评选出的那么多“影响中国50人”,有谁真正做到了?连“影响中共”都做不到,谈何“影响中国”?在做不到之前,就热衷表扬与自我表扬,何尝不也是一种急功近利?只有真正去做了,才知道这是一条充满荆棘和痛苦之路,需用命去博。那“影响中国50人”,甚至所谓“百大公知”,扪心自问,谁有此独立风骨和无畏精神?
大约七八年来,“公共知识分子”成了中国知识界的一顶高帽。似乎戴上这个帽子,就凸显了自己在知识、道德和社会影响力上的优越感,俨然是知识界的太平绅士,或是公侯伯子男。关于“影响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50人”的评选,一年一度盛典,在鲜花和红酒中,在赞扬和自我赞扬声中,不亦悦乎。
公共知识分子的评选,把中国各路知识分子统统汇聚,按照企业ISO9000质量认证一样,以“知识、行动、理想”三个标尺去衡量,然后加冕。在当代中国,似乎不经过这些评选认证,不经过本土山头或洋教主的加冕,就做不成像样的知识分子了。不知道世界上享有盛誉的知识分子,生前是否也经过认证和加冕,才有所建树呢?
我知道,法国的存在主义大师、文学家萨特,连诺贝尔奖都嗤之以鼻,不屑一顾。金钱与荣誉,无法收买他的的独立人格与自由精神。奥地利女作家耶利内克同样拒领诺贝尔奖,她不想让获奖成为“奥地利的花环”,要与政府完全保持着距离。因这些独立而伟大的知识分子,世界上才多了一份对待诺贝尔奖独特的态度、观念和行为。
民国那些灿若群星的学问大家,虽各有所长、独树一帜,却有着同一种风度,精神层面的独立自由。在天才云集的晴空里,所有的鸟都在鸣叫、飞翔,它们巨大的羽翼给一个动荡的国度带来了夺目的光辉。这些飞翔的鸟儿,从没有系上黄金和钻石般的冠冕。因为任何冠冕,都是鸟儿自由的累赘。
“公共知识分子”的出炉,源自思想解放的南方报系。虽在一定时期,给中国知识界带来社会责任和道义担当的追寻、推崇和固守,但其本质上是一种媒体炒作,是一种圈子文化的变异,捆绑着名利,难以超脱升华,更难以肩负中华文化复兴的重任。在现实演绎中,“公共知识分子”逐步变成“右派知识分子”汇聚的小圈子,并逐步形成了与“五毛”文化相对立的“公知”文化,撕裂社会,制造仇恨,造成意识形态乱象。“公知”不再是一个令民众敬仰的词汇和身份,而是具有某种讽刺意味的多义词。
毫不客气地指出,“公共知识分子”一词,已成为自由派知识分子的自慰器,实因不过以此为幌装样趋利罢了。公共知识分子的三条标准,所评选出的那么多“影响中国50人”,有谁真正做到了?连“影响中共”都做不到,谈何“影响中国”?在做不到之前,就热衷表扬与自我表扬,何尝不也是一种急功近利?也许,只有真实去做了,才知是一条充满荆棘和痛苦之路,需用命去博。那“影响中国50人”,甚至所谓“百大公知”,扪心自问,谁有此独立风骨和无畏精神?
如果“公共知识分子”是一种职业,谁来发薪水?如果不是,“公知”也需谋生,养家糊口。在中国社会现实中,为稻粱谋,就难免看权力的脸色,舔金钱的屁股。民国学者叱咤风云,风姿卓越,乃因民国对大学教授无论从人格尊严和物质待遇上,都极尊奉。民国时浙大的教授月俸一百大洋,而同时的警察月俸才五元,县令才三十大洋。而今呢?该给教授的钱不给,给教授一个赚钱的机制,美其名曰市场化。教授忙着赚钱,钻进了钱眼,匍匐在权力的裤裆下,说的一套,做的一套,不要说什么“公知”了,连人样都模糊了。
没有政治上的独立,没有思想上的独立,没有经济上的独立,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的所谓“公知”。有多少“公知”在现实中的“行动、理想”,不受权力和名利左右?那些经济学家天天高谈阔论,呼唤道德,这不是进化,而是退化。真正道德高尚的、高层次的经济学家不会坐论道德,而是把道德理念溶入其经济理论中,实现国家强盛,共同富裕。而经济学家个个都是独立董事,屁股不是坐在特权上,就是坐在私利上,除了赢得一些舆论掌声,其“行动、理想”有多少独立性,有多少实在功德?
“公共知识分子”、“知道分子”、“识字分子”,分子满天飞,诸如此类的术语、头衔、门派,把简单的常识复杂化,把浅显的道理深奥化,把淳朴的社会分裂化,难道真都是“铁肩担道义”吗?未必,有些纯粹是吃饱饭,没事干,净扯蛋。
真理质朴,谬论高深。窃以为,“知识分子”一词就足够,一要守法,二有学问,三敢担当。前面加“公共”,只不过是涂抹了时代胭脂,只是聪明媒体人嗑的一把文化瓜子罢了。“公知”的瓜子仁,早被始作俑者津津有味,哄客们纷纷扰扰,抢的只是那无味的瓜子壳。在网络时代,网民自由表达意见,专业知识分子也充分阐述观点,草根也可平等地和权威PK。一味推崇“公知”,难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常识,要退化到“公知有责”不成?在公民社会蓬勃发展的今天,“公知”对中国政治文明和思想进步的贡献,或许不如网民们伟大。
摘下“公共”帽子的知识分子,依然伟大悲壮。中国历代知识分子,尤其是晚清民国知识分子,一直是统治权势的挑战者,是社会公义的守望者,是民族苦难的承载人。即便是文革前的知识分子,也始终坚持对现实社会的质疑和批判,坚持对政治民主和法制的探索和追求,哪怕在监狱劳改的艰难生活环境中,也不曾动摇。这些民族脊梁,就是知识分子。他们没有动听的冠冕,而以铮铮铁骨昭示着真理:“无士则亡!”陈寅恪道:“哪个民族把士给打倒了,这个民族就流氓化、卑鄙化了。”
陈寅恪的假设已成为当今中国的不幸现实。在当今物欲时代,打败中国知识分子的不是权力,而是权与钱的合力夹击。知识分子不仅被权钱合力打翻在地,还被金钱所肢解、所阉割,直至整体性地被夺去魂魄。当代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群体并未真正生成,除了社会环境的缺失之外,中国知识分子群体“学而优则仕”、热衷政治而凸显的犬儒哲学和追名逐利的市侩哲学,是致命病根。
某些自诩“公知”在学术人品和道德上,缺乏职业知识分子应有的规范和底线。他们往往霸占各种公共的学术资源为私人化,拉帮结伙,党同伐异。当知识界各种学术不端、学术腐败大行其道时,也不见那些自诩“公知”进行持久批判,为营造一个健康氛围作努力。某些“公知”一边在微博粗口喷粪,一边在电视侃侃而谈网络道德。某些大学“公知”面对铁证如山的剽窃,不仅没有丝毫的歉意和忏悔,而且往往百般狡辩、抵赖。正如徐友渔所说,这些经常在公共媒体布道,自诩的公共知识分子,他们真正关注的是对言说机会和效果的考虑,除了想当精神导师或言论领袖,而必须了解动向与潮流,其实对中国的现实既没有兴趣也没有热情。故此,指点江山、评头论足、哗众取宠的所谓“公知”,还不如人格有规矩、术业有专攻,精神有操守的专业知识分子,对社会的贡献更大。
白岩松受“公知”文化迷惑,现身百家讲坛,呼吁:“中国最缺公共知识分子。建议当下的学者不要当专家,要成为公共知识分子。中国不缺少书斋里的专家,我们最缺的是公共知识分子,在我们的专业之外还要关心公共事务。”我想,当今信息社会,哪一个知识分子不是公共知识分子,那个不会或实名或潜水,在互联网对时局发声?中国书斋里的学者,如果再不潜下心来专研学问,出几个世界级大师,而是也来指点江山凑热闹,哗众取宠,教授和“叫兽”有多远?知识分子要的是一股传统“士”气,而不是“公知”帽。
香港为什么没有公共知识分子?一个社会对于所谓“公知”的强烈需要,骨子里还是一种傲慢的精英主义,归根结底,还是政治文明不舒展。中国民主法治,离不开培育公民社会,首先要让精英主义归位,推进公民教育。欧美政治文明给我们的借鉴是,良好政治制度的构建与确立,其本身并不足以支撑立宪民主,最终必须依赖于它的公民,依赖于他们的知识、技能与道德。在我看来,让自诩“公知”退休,让公民教育上岗,是时候了。
我推崇易中天的观点,他说:“公共知识分子不敢当,我只是言说常识”。常识,才是当今中国最稀缺的。应运而生的“公知”,将完成使命,走入历史。新一代理性法制的文明公民,必将淘汰老一辈激进感性的文人公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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