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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的设计师,二流的开发商,三流的施工队

“充满了争议”本就是伟人应有的特质,但是邓小平给中国带来巨变,因此邓小平的功过就不能是“对半开”了,而是一名“一流的设计师”。中国今日种种社会问题,实是由于二流的开发商和三流的施工队的组合中没有监工的结果。

随着美国社会学家傅高义(Ezra Vogel)的新书《邓小平时代》中文版在香港发行,关于邓小平功过的讨论也渐次展开。傅高义本人在书中对邓小平作出了极高的评价,认为他思想开放而灵活,是20世纪最伟大的一个人,因为他改变了中国这么一个大国的命运。但也有一些评论者在人权、中国高层的权力安排、遗患巨大的经济政策方面,对邓小平给予了批评。

“充满了争议”本就是伟人应有的特质,一个普通人尚且“谁人背后无人说”,何况是一个大国的领袖。邓小平对自己早有自知之明,1980年8月,他在会见意大利记者奥琳埃娜•法拉奇时表示:我自己能够对半开就不错了。但有一点可以讲,我一生问心无愧。你一定要记下我的话,我是犯了不少错误的,包括毛泽东同志犯的有些错误,我也有份,只是可以说,也是好心犯的错误。不犯错误的人没有。

但邓小平可能自己也没想到,由他一手推动的改革开放,在1980年之后的30年间,给中国带来的巨变,不但超出了中国人的预期,也挑战了世界的想象力。中国从一个大多数人得不到温饱的社会,迅速成为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国家。经济总量30年上升90倍,跻身世界第二,这种变化在人类历史上可能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在41年前,新中国还徘徊在联合国大门之外,处在世界边缘,今天已成为世界的焦点。

仅此而言,邓小平的功过就不能是“对半开”了,而是一名“一流的设计师”。

傅高义及其著作的中文版翻译者冯克利,统统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至今称为“邓小平时代”。因为不但他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国策没有多大变化,甚至他的权力的直接影响也仍在继续。

但在批评者看来,不能一厢情愿地把中国成就都归在邓小平的名下,他不是创造了改革,只不过是顺应了历史潮流。而今天的中国,由于他的不彻底改革、压制人权的后遗症日益显著,让整个中国社会的情绪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官僚系统膨胀、权贵资本狂舞、环境问题恶化、普遍性道德崩溃,在不断地吞噬社会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这都与1989年的血腥镇压与随之而来的幻灭感直接相关。

这种说法,多少有点书生意气。谁都知道,1989年的事不仅是国内矛盾,更多的是国际大环境促成,整个社会主义在冷战中挫败。在没有成型的政治改革蓝图时贸然行动,中国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苏联。实际上,邓小平1980年就提出了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但那时最紧迫的是发展经济。1986年6月10日,邓小平《在听取经济情况汇报时的谈话》中明确提出,政治改革应该提到日程上来,“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难于贯彻。”

不得不说,1989年是中国的一个节点,但在“六四事件”之后,邓小平能够继续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这就已经体现了他的过人胆略。

在邓小平的设计中,除了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还包括法制建设。文革结束后不久,邓小平提出我们要做的两件事:一是进行经济调整,加快四个现代化建设;二是建设社会主义民主法制。

“我们国家缺少执法和守法的传统,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就开始抓法制,没有法制不行。”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在邓小平眼里,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在1992年“南巡”中,他提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同时,他又说: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

1992年之后,邓小平基本完成了“设计师”的使命,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由他的继任者接手去开发了。但是,在建设中国这一宏大建筑时,“经济、政治、法制、共同富裕、社会主义”五根柱子,只有经济一根矗立在中央----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其他四个角是悬空的,好像有柱子,但弱不禁风。这就是批评者为什么能揪出那些问题的原因。

按照法国著名的大众心理分析家古斯塔夫•勒庞的理论,群体几乎完全受无意识动机的支配,与理性或智慧无关,逻辑推理和复杂的论证几乎对他们不起作用。因此,在邓小平的设计蓝图中,大众记忆最深刻的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让他们怦然心动,并为之幻想连篇,因为发财致富几乎是人最原始的本能之一。日本鬼子为什么能那么玩命地在中国连下城池,不就是前面“花姑娘的有”嘛!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开发商眼里变成了一切为其让路,达到了为之近乎狂热的地步,可以不要山、不要水、不要空气。但很显然,这是理解上的谬误,就好比我们十分重视培养孩子的智力开发,这压根就不表示我们只希望他们长脑袋,而不长胳膊腿,那不成了侏儒吗?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本身没错,无论是当今最发达的欧美国家,还是最封闭落后的朝鲜,经济都成了他们国内问题的掣肘。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其实,就开发商而言,他们本身是希望把中国建设漂亮的,谁不希望赚了钱还名留青史呢?更坏的情况就在于,开发商聘请了一支三流的施工队,而且又被他们层层转包,让那根看起来很结实的“经济”支柱隐患重重。所以,昨天有乌坎,今天有什邡,明天可能会有四面八方。

汶川大地震中,在什邡一片一片东倒西歪的房子和瓦砾中,矗立着五所不倒的希望小学,让汉龙集团一举成名。后来有考究表明,这并不是因为汉龙集团的老板多么富有道义,而是在学校建设中,有一位天天用铁锤敲打着水泥柱的监工,句艳东。

古斯塔夫•勒庞说,改变群体中一种偏执情绪的唯一办法,是用另一种偏执极端的感情来取代。也就是我们的制度中需要一个执着的“句艳东”。邓小平设计的五根支柱,其中两根就是“句艳东”----法制和政改,但都被抽离了。

奇怪的是,当今中国那些一味抱怨制度出了问题的人,他们并不是毫无影响力的人,有些就是制度制定的参与者、决策人,或者是“坏制度”的得益者。他们既没有邓小平的魄力,又没有邓小平错了即改的勇气。这其中的蹊跷十分明了:不过是推卸责任,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而已。

如果把邓小平去世后的中国社会问题都归到邓小平身上,无异于把中国的成功归功于毛泽东一样,是不客观的。依我看,中国的问题就是一流的设计师、二流的开发商和三流的施工队的组合中没有监工的结果。邓小平是一流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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