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热,是个顶好玩的事情。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算是给屈原定了调子,他首先是个忠臣,然后呢,还是个被迫害的忠臣。司马迁在史记中甚至用“与日月同辉”来赞誉屈原。读司马迁歌颂屈原的那些文字,你甚至有他们俩隔空搞基的错觉。被阉割的史学家不过借题发挥,靠着大赞屈原,来“高尚”一下自己罢了。这个文学路子,被后代的文化人很好的继承了。大伙都跟风歌颂屈原,不外乎两点目的:
其一,用歌颂的方式证明歌颂者是如屈原一样才华横溢与忠贞爱君的,后者尤为重要。
其二,反正我歌颂过屈原,因此,我要是在皇帝那犯事儿了,皇帝一定要先考虑一下,是不是有人诬陷我,不杀人臣啊!
其实,仔细研究一下中国文化史,就会发现,中国的文人们总是会意淫那些忠君爱国的人士的,且愿意自况。毫不客气地说,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君主,大家都臣服于这个君主,所以,要使劲地吆喝自己忠君爱国。皇帝们也喜欢这种思维模式,便与臣子们达成共识,被手捏的屈原,便从《史记》开始,愈发辉煌起来。
现在没皇帝了,倒是出了很多土皇帝,所以,吆喝屈原,还是有价值的。我见很多人说屈原的伟大,用一个具象的依据----中国历史上,只有屈原这位诗人开创出一个端午节出来。端午节是不是用来纪念屈原的?有很多种说法。虽然有认同的,但也有大量的其它声音。
东汉的《曹娥碑》说是纪念伍子胥的。闻一多的《端午考》和《端午的历史教育》,说是古代吴越地区的龙图腾部落的祭祖活动。
中国历史悠久,考据,往往是走迷宫一样的,早晚能够自圆其说。其实,中国文化里边,纪念屈原,暗流下边的,还是忠君的思维模式。“屈原”这两个字,能让所有政治派别利用,为自己谋福利。
比如,郭沫若写历史剧《屈原》。
1941年1月,国共抗日期间,产生了一次比较大的武装冲突,大陆的历史上叫做“皖南事变”。郭沫若的艺术嗅觉是很灵敏的,没多久就创作了历史剧《屈原》,并且在国统区公演。老郭及其幕后的中国共产党意欲何为呢?不过是想通过“屈原”的怒号来讽刺“偏安重庆”的“楚怀王”蒋介石消极抗日、枉杀忠臣罢了。
“屈原”这个形象,不仅可以用来向皇帝表忠心,还可以用来作为政党斗争的武器。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屈原早已经不是屈原,他是个符号,中国文化劣根性上的一个符号。
郭沫若这个人,是个很有想象力的人。也是他的历史剧《屈原》第一次将“屈原”与“郑袖”搞到了一起。该戏说,楚怀王的妃子郑袖在宫廷歌舞表演《九歌》什么的,向屈原这位大歌唱家(屈原那个时代的诗还是用来唱的)请教,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勾引屈原,见楚怀王带着大臣过来,便突然脱开屈原,栽赃屈原性骚扰成功,从而离间了屈原与楚怀王。
郭沫若艺术创作这段的历史依据只有《史记》里边说的,秦国的张仪通过使钱的方式讨好过郑袖,让其向楚王美言。郭沫若以前的文学和笔记作品中,郑袖和屈原从来没有牵扯到一起过。
不过,当下也有一种学说,说是屈原与楚怀王同性恋,妃子郑袖被冷遇了,搞个招数整治一下屈原,也未尝不可。这种学说的依据,则是屈原的《离骚》中向楚王自比美人的段子。郭沫若当年要是有这学说的想象力,历史剧《屈原》除了“揭露国民党消极抗日罪行”之外,肯定还能带上其它的寓意了哟。试想,楚怀王“捉奸”屈原郑袖,当时心里那个难受啊!自己的妃子出轨,自己的美人勾搭妃子……当然,这段子搁到现在,还能写成,楚怀王大悦,“两位爱卿,朕跟你们一起玩呗,三人斗地主”。如果说,楚怀王因为屈原轻薄了他妃子,而疏远了屈原,最终让老屈卷铺盖卷滚蛋的话,那楚怀王被困秦国最终殒命之后,新朝廷便没有必要再杀一个流放之人了。屈原最后怎么还到了“自杀”的程度呢?当然,是什么文献记载了屈原自杀?
是《史记》。司马迁说屈原写完《怀沙》就投汨罗江自尽了。关于署名“屈原”的那几部作品的真伪问题,文学界一直存在争议。这事儿跟韩寒的作品是否有人代笔一样好玩。方舟子同志拿“语言习惯”的方式侦查韩寒文章,在文学界,是惯用的一种方式。尤其是存在真伪问题的文学作品上,中文系的教授们会用一种叫做“语言习惯”的侦破方式来进行鉴定。这东西可以说的玄一点,叫做“真作品与伪作品之间的文学气脉不一样”,说白话呢,就是语言文字的前后调度安排不一样。
经过鉴定,《怀沙》的语词调度与《离骚》的有近36处不同,因此被学界认为,《怀沙》为后人代笔。所以,这篇代笔的文章,不能作为屈原投汨罗江的证据。那屈原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最近几年,又有了一种新的说法。说屈原跟楚怀王的妃子郑袖,确实有染,被楚怀王发现了,然后让老屈有多远滚多远走人。话说,屈原也是王室正统血统啊。后来楚怀王死掉了,屈原就又跟郑袖勾结到一块,企图“谋朝篡位”。话说,真有点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意思了。但是,刚刚继承君主地位的新权贵们,当然不会希望屈原他们得逞,自然要追杀屈原。然后,便出现了历史性的细节----10个锦衣卫,在汨罗江驾着小船追上屈原,然后将老屈包粽子扔水里边喂大乌龟了。见到这种场面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就用包粽子、赛龙舟的方式宣泄情绪了。
自从郭沫若将屈原跟楚怀王的妃子郑袖搞到一块之后,屈原郑袖的绯闻就开始发酵起来了。尤其到《怀沙》被论证是伪作,读书人自然不甘心老屈自杀,搞点红尘事件,也无形中增加了谈资乐趣。其实,喜欢考据的读者,大可以继续追问,谁第一次“曝光”了屈原、郑袖的性丑闻呢?是一个叫江南春的人。江南春是分众传媒的土皇帝。他在一次吹牛大会上,说他的师傅朱大可先生曾经讲到过此事,然后这次吹牛的内容便不胫而走,“桃色屈原”正式形成。很有意思。江南春是华东师大中文系毕业的,据说早先也做过一段儿诗人,后来发现,写诗歌,没有搞广告赚钱,就改行做楼梯屏幕了。
屈原跟郑袖睡过觉这事儿,有点扯。读《离骚》便可以看出来,屈原绝对是个喜欢装孙子的人,干什么事情都谨小慎微的,睡大楚集团董事长的二奶,这罪过,他是明白的,他这么聪明的人,会干这个?说到屈原在楚怀王死后要夺权,我个人的一个主管看法是,写得好诗歌的,没一个能玩得好政治的----李煜、宋朝那几个皇帝……诗歌跟政治,在我看来,格格不入,背道而驰。当然,读者可以拿出老毛来反驳我,我当然也会拿出郭沫若来说,看啊看啊,老毛离不开郭沫若啊。
屈原怎么死掉的,两千二百多年后的今天,再看这事儿,好像无足轻重。无论他是忠君爱国的自杀,还是试图篡位的被追杀,反正都已经不影响老百姓认为吃粽子、赛龙舟是为了纪念“屈原”这位诗人了。这其实说明一个问题,中国的文化中,对诗人异常包容,哪怕这个诗人的原型可能只是一个败北的政治力量的代表。这种包容甚至崇拜,也让后来的很多政治家们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写写书了。中国政治家为什么要写书呢?或许他们也清楚,政治不过是“屈原”清算了“反屈原”,或者“反屈原”清算了“屈原”,只有你写点东西,造成了影响,才能立于中国文化史上的不败之地----尤其,创造点思想,再不济,搞个理论,弄个学说,添个文化典故?
屈原经过郭沫若引荐,并在分众传媒扛把子江南春地助推下,正式睡了大楚集团CEO楚怀王的小媳妇儿。几百年后,大伙可能不记得分众传媒了,但如老马聊骚一样的好事儿文章,肯定还会翻出“江南春”这几个字来。历史就是这么好玩,包粽子还得沧州金丝小枣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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