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十八届五中全会的重点是“十三五”规划,但就引发的舆论反响而言,全面放开二胎无疑是最具话题性的存在。这不仅因为此政策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更代表着泱泱大国一段不堪回首的血泪史的终结。
在此之前,些微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一轮又一轮猜测与寄往。卫计委计划生育基层指导司司长不久前一句“正在按中央的要求抓紧推进有关工作”,更被视为生育政策真正松动的信号。
眼看人口危机临门,再不松动,更待何时?联合国一份报告预计,自2010年到2030年,中国将减少6,700万劳动力。同时,中国的老龄人口数量将会激增,从2010年的1.1亿增长至2030年的2.1亿,到2050年将占到中国人口总数的四分之一。
关于中国特色的计划生育,官方自有一套说辞。建政初期,可能是受到人口学者马寅初理论的影响,主要考虑的粮食、教育与医疗等社会福利与劳动力的平衡,对人口总数采取了直接管控的措施。到了1979年,管控干脆直接上升到国家宏观战略层面,要求一对夫妇只能生育一个小孩,并对超生者采取行政处分、罚款等措施。令行不止者,则全面实施上环、人工流产、绝育等惨绝人寰的干预措施。
谓之血泪史,谓之惨绝人寰,一点也不夸张。帖满大街小巷的各色标语,就足够分量说明一切----计划生育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转风;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他家家破人亡;一胎生,二胎扎,三胎四胎----刮!刮!刮!;外出的叫回来,隐瞒的挖出来,计划外怀孕的坚决引下来,该扎的坚决拿下来;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今日逃避计生政策外出,明日回家一切财产全无……
标语口号之外,相应的文艺作品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比如黄宏宋丹丹的《超生游击队》;昔日小品王赵本山的成名之作《摔三弦》;河南豫剧三团编演的现代豫剧《朝阳沟》。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当属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言笔端的《蛙》,其对计划生育政策的控诉不可谓不深刻。
在莫言笔下,“姑姑”原本是一位妇产科医生,最后成为一名计划生育工作者。在她的手里,无数个原本美好的生命戛然而止,无数个家庭因此家破人亡。晚年的姑姑,充满了不安与自责,听闻蛙的叫声也仿佛是成千上万个婴儿的哭啼声和控诉----“那天晚上的蛙声如哭,仿佛是成千上万的初生婴儿在哭……那天晚上的蛙叫声里,有一种怨恨,一种委屈,仿佛是无数受了伤害的婴儿的精灵在发出控诉。”
可悲的是,听取蛙声一片之后,“姑姑”还得继续为国家卖命,进行戕害与屠戮;可喜的是,随着一声令下,这样的戕害与屠戮,终于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中。
在胡锡进带领的《环球时报》看来,这样的“扫进”之果,几乎是在舆论的唾沫中走进历史的。五中全会全面开放,则是有效回应了这种民意诉求。“中国的政策制定过程纳入了全社会的广泛参与,网络上的‘P民’们同样拥有对国家大政方针的话语权。‘十三五’规划不应看成是少数精英们编制的,它更多的是中国老百姓在种种场合热议及网上放炮‘喊出来的’。它反映了中国大多数人对未来生活的愿望。”
《中国青年报》则借1980年人口问题座谈会报告起草者田雪原之口,还原了制定计划生育这一基本国策时的来龙去脉。根据田雪原的讲述,“当时的会议提出了计划生育既非权宜之计,不是搞三年五载;也非永久之计,不能搞50年,100年。这是我们决策最重要的指导思想。”
顺民意之所求,应民意之所需,这大抵也应该是主流媒体该有的姿态。不过在网络舆论场,一切看上去却并不那么美好。调侃与哀叹,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以至于原本数量之巨的鼓与呼,却被淹没。
为何调侃?又为何哀叹?在很多人看来,时下全面放开二胎,形式已经远远大于内容。个中逻辑在于,以前是能生不让生,现在是让生却生不起。“你知道生养一个孩子需要多少钱吗?”网友的这句喊话,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北京大学人口学教授穆光宗即言,“虽然政策放宽了,但养育子女的成本和困难可能会阻止许多符合条件的夫妇生第二个孩子。”
感性的表述之外,还有更理性的数据支撑。在十八届三中全会单独二胎政策出台后,只有5%至10%的人这样做。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中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刘捷玉附议,“新的政策主要是针对城市人口,因为近年来农村人口已经实际上不受一胎政策的限制,故此新政策的影响范围也相对有限。”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虽然影响范围有限,但至少全面放开二胎,是一个伟大的进步,也标志着已经实行了30多年的恶政终于退出历史舞台。
新闻有国,阅读无界。防火墙外的众媒体,也第一时间将中国全面开放二胎放在了头条展示。彭博社说,“放开二胎大势所趋,中国政策立即行动!”路透社说,“全面放开二胎超预期,是面对人口老龄化明智选择。”《纽约时报》说,“养孩子太贵,很多中国家庭不会生第二胎。”《华尔街日报》说,“放开二胎根本原因是未来中国劳动力人口严重短缺。”CNN说,“一对夫妇生两个孩子够吗?中国已感受到人口危机。”《金融时报》说,“1990年是放开独生子女政策的最佳时机,现在太晚了。”《南华早报》说,“一孩政策虽放开,养老问题仍严峻。”《日本经济新闻》说,“放开二胎有用吗?并不能解决人口增长困难”……
且慢!政策何时落地,还需各地人大修法。在四道程序落地之前,抢生依然属于违法要罚款。这是国家卫计委下属的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姜卫平第一时间送来的“温馨提示”。不过,随着政策落地,姜卫平所在的国家计生委是否也要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还是跟随着政策之变进行必要的职务调整,公众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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