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周末,不仅有湖南衡阳人大贿选大案,有部级官员李崇禧的落马,“万万没想到”还有习近平吃包子小插曲卷起的舆论风暴。习近平在庆丰包子铺亲点的二两猪肉大葱包子、一碗炒肝、一份芥菜,也有了美其名曰“习大大套餐”、“主席套餐”的名号和标签。
因为最初曝光习近平买包子的图片来源于网络,是由新浪微博认证为时事评论员的“四海微传播”发出,“亲们,我没看错吧?习大大来庆丰吃包子啦!”同时附上了两张习在收银台付款、端包子的照片。心有余悸的围观者想起了“打车记”闹出的惊天大乌龙,故而也只是三缄其口,等待官方媒体的权威消息发布。
时隔仅5分钟,“四海微传播”又发出几张习在店内用餐、与围观民众交谈的照片,附言:“习大大排队买包子,还自己买单、端盘子、取包子。以后庆丰可以出习总套餐啦。”几乎在同一时间,腾讯微博名为“万丈乡愁”的网民也晒出习在包子铺的现场图片,称习总就坐在自己旁边的桌子,还邀请其他围观民众“坐下来一起吃”。图片中有另外三人与习同桌用餐,其中包括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丁薛祥。
诡异的是,“万丈乡愁”有个很大众的网名,诸多巧合拼凑起来后来头却并不大众。公开资料显示,“万丈乡愁”账号于当天刚刚开通,时间锁定在12月28日11时06分。当天上午转发几条无关痛痒的博文后,中午13时29分就率先首发了习吃包子的消息。诸多巧合包括:碰巧开博、碰巧在京城、碰巧到庆丰包子铺、碰巧遇习总、碰巧与习邻桌、碰巧拍到独家一手照片……此后便如同人间蒸发般悄无声息。这一账号从问世到隐匿,不足3小时。
当网友正在讨论“接下来会否辟谣,吃包子的并非习总本尊?”9分钟后,新华社法人微博“新华视点”送来权威消息,“今天上午,习近平排队买包子,还自己买单、端盘子、取包子。以后庆丰可以出习总套餐啦。”不管是行文还是措辞,均与“四海微传播”如出一辙,唯一的差别就是官媒用了更为正式的“习近平”,而网友用了“习大大”。此一“碰巧”,也让不少人狐疑:莫非除了“万丈乡愁”是安排好的,连“四海微传播”也是官方指定的人?
势不可挡的民意显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围观习大大吃包子的舆情几近爆棚。更加火上浇油或是锦上添花的手机拍摄视频,被新浪网和凤凰网推介到了首页头条后,复又在渲染习总平民风的基础上加重了一层。《环球时报》应时应景推出《为什么习近平选择庆丰包子铺》,被多方不愿意看胡锡进溜须拍马者举报后,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以绝后患。微博平台不由胡锡进说了算,但自家的《环球时报》还是可以信马由缰大放厥词的。30日出版的该报不仅有《外媒热议习近平继续亲民路线 民众可随意拍照》的文章,还有一篇社评《“习大大21元套餐”,百姓为何这么喜欢》来助阵。只不过,读者也不愿意轻易买账,卷地三尺将胡锡进批评骆家辉打亲民牌作秀的文章翻出,截图对比后附议:为何习去包子铺就是亲民,骆家辉排队买咖啡就是作秀?
不明就里的群体恐怕不知道另一个“内幕消息”。这一消息来自媒体人“吉四六”的两条微博。“给媒体补充一个细节,据庆丰包子铺门口的看车人易昌荣介绍,早晨七点就有两辆车过来占车位,给了他两百块钱一直占到中午十二点,说你会看到一个花钱都看不到的人。到了中午十二点来了一个考斯特样的面包,还有几辆隔着红绿灯,停在马路隔壁。此外还有一辆武警的车在前面。”“据易昌荣和包子铺的工作人员介绍,整个过程十二分钟到半小时。
习总自己排队,取包子,取餐巾纸。最后包子铺的经理把他送出来,上了车沿着辅路开走了。过了半小时,还有两辆像是一起的车走,又给了易昌荣一百块钱,没有要票。”
两拨舆情热潮过后,接力棒再有《人民日报》接过。29日,该报同步网站已经做好全方位铺垫,殷建光的《网友热议习近平买包子传递冬日温暖正能量》、石家友的《“习大大套餐”里有哪些“营养”?》截至发稿前还停留在该网推介位置栏中。30日出版的《人民日报》将焦点锁定在了平民情怀上。一篇刊发于头版右上方的评论员文章《平民情怀最动人》,就是由习近平吃包子说开去。内容涵盖了习近平这一年来的诸多“亲民事迹”----从参观展览沿途不封路,到河北农村踏雪访真贫,从广东考察吃自助餐,到北京包子铺排队就餐。意欲凸显的主题是,给党员干部上了生动一课。
同天出版的《人民日报》海外版则主推七常委的“三农情怀”。头版的《习近平李克强寒冬问民生》,围绕习近平28日考察北京市供热企业和敬老院以及李克强在天津考察调研民生展开。第五版则不惜笔墨用整版播送《总书记总理的三农情怀》,强调习近平等七常委身上有着浓重的三农情怀,与农村、农业、农民有着不可割舍的情缘:他们要么出身农家,要么当过农民,或与农民关系密切……最后在中南海会合。行文风格和所配图片,与新华社此前刊发的七常委特稿如出一辙。
党报的大篇幅出让和鼓噪果然招来了不满和批评。燕赵晚报副总编萧含就是其中之一,“本来一件平常事,人民日报这么大肆鼓吹,就变得不平常了。凡事不要拔高,拔高就虚伪。习大大吃包子事,透射着平民情怀不假,然而若无周密安排,可能乎?首先一条,安全咋保障?”吉四六的“内幕”算是给“安全咋保障”的疑窦提供了实料,对党报的批评对很多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所以神经末梢完全未受触动和影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理中客(理性、中立、客观的简称,带有反讽意味)式的评论总敌不过网络段子流传得远。吴法天说“美国总统买午餐,公知赞不绝口。中国主席买包子,公知全聋哑了”,算是挑事言论,不仅公知不搭理,连同一阵营的人都觉得脸红得发烫。《新周刊》的“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肉包子”更大众化。《北京青年报》的庆丰猪肉大葱包子销量翻四倍,创业者纷纷致电要加盟的消息,早已在预料之中。有过“打车门”乌龙前科的大公网,则很自觉地将习吃包子隐匿在不显眼位置,避免勾起人们不必要的联想。
如同李克强在天津考察棚户区承诺搬进楼房后,网民纷纷隔空向总理喊话----“总理快来我们村考察吧”一样,很多生意惨淡的包子铺恐怕也内心执拗地期盼着习近平能光顾一次。不仅以后的生意不用愁,还能将习就餐时的桌椅收藏保留,更能一睹总书记本尊,岂不快哉!
话说回来,还是习李有默契。习说,领导干部不是不可以宣传,但是不能多,并要把握好分寸。现在有一种倾向,一写领导干部就要将你写得多么完美,多么高大,要知道,世界上是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的,你把一个人写得完美了,人们就不相信了。李说,“不要光表扬政府,要承认,我们的行政审批和发达国家比做得不够好。”在吃包子这件事情上,怎么宣传、如何把握好分寸,恐怕也是一个技术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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