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七大军区司令员等18位现役高级将领集体发文表态“效忠”和支持习近平的举动被认为是“极其罕见”、“35年来首次”。“效忠”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政治意图?与此同时,国安委的成立、联合司令部的传闻,军方对待美国和日本的强硬态度,以及军内高层谷俊山和徐才厚的落马与流言,与解放军有关的种种新闻在过去一两月中不断发酵。尤其是被认为有“强军”意识的习近平,在上任后的诸多“板斧”中,还没有真正的一“刀”砍向军队,在其政权已经基本稳固的今天,相信对于军队的改变已经被决策层抬上日程。对于这种变化,更应该以“局外人”的眼光,来观察期在未来一段时间所可能发生的“大动作”。

或许源于“泛政治化”年代记忆的留存,或许是对演义小说中“君臣”、“权斗”的热衷,对于当下的中国人来说,“表态”被认为是最简单有效表达自己“阶级立场”的做法,尤其对于那些身在政治漩涡中的中共官员们,尤为如此。因此,当3月7日和4月2日,中国军方喉舌《解放军报》整版刊登了中国七大军区以及空军、海军、第二炮兵、武警、总政治部和总参谋部的18位主管将领“表态效忠”的文章后,立刻引起了舆论的哗然。这并没有结束,在16天之后,该报再次刊登17名七大军区及四总部副司令,总政主任助理,总参谋长助理等副职将领的“表态”文章。
据悉,这些文章是3月24至29日期间于北京举行的“第二期全军高级干部学习贯彻习主席系列重要讲话精神研讨班”上,各位将领的发言稿。但是如此“大张旗鼓”的公之于众,用解放军防化学院前副院长徐光裕少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说的话,“这是自从邓小平1970年代末期复出以来,近30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更为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两次高层将领的表态进行报道时,《解放军报》也是“费尽心机”,罕见的排版和近乎直接点名的方式,大含“人人过关,立字为据”的意味。
可能性一:召之即来 为“战争”做动员
在对于此次史无前例的将领集体表态的动作进行解读时,西方媒体最为直接的判断就是“战争”。毕竟这些将领文章的总题就是“深入学习贯彻习主席关于国防和军队建设重要论述,在新的起点上推进强军兴军伟大实践”,对于西媒来说,这个题目显得直接而坦白。“中国威胁论”虽然在过去两年间偃旗息鼓,但是余音尚存。在西方看来,一个庞大的集权国家,在崛起的过程中必然有着对于领土和霸权的天然渴望,一战的德国,二战的日本皆是如此,中国也概莫能外。而中国领导人也不得不在各个场合,通过各种方式释放中国“和平崛起”的信号,正如习近平在4月访欧之时所说中国是一头“和平、可亲、文明的狮子”的原因。尤其是在习近平上任之后,在一些观察家眼中,今天的中国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似乎都有了“需要一战”的理由。在内因上,过去两年间,这位出身于军队,接受过“解放全人类”思想灌输的最高领导人,对解放军报以了极大的期望。在2013年2月,他首次以军委主席的身份外出视察时,便向几百万的中国军人发出了“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呼吁,丝毫不掩饰其“强势”的一面。从此之后,这个口号,在解放军内被频频提及。在过去十年间,外界看来一直以抗震救灾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军队,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参加一场战斗并取得胜利的准备。
对于西方媒体来说,高层军官的集体表态最让他们“心惊”的原因更主要的集中于外部环境。尤其是2012年之后中日、中菲之间领土争端的激化,“擦枪走火”的事情好像随时都可能发生。
有中国军事专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毫不避讳的称“中国面临巨大的外部压力,特别是在东海与日本因争夺钓鱼岛而引发的紧张局势,所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必须做好与日本自卫队可能发生冲突的准备”。
这种为了保全领土完整而不惜一战的情绪,不只是在军官和军事专家中蔓延,从目前情况来看,更是来自最高层级的直接意愿。据4月20日最新消息,中国海军发言人表示,因日本领导人的错误言行和日本政府的一系列的错误行径,因此在中国海军本次承办的多国海上联合演习中,将“不适合邀请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舰艇”。同时,中央军委委员、中国海军司令吴胜利上将在论坛期间除了会议安排必须的见面之外,没有与日本海上自卫队官员会面的计划。
消息一出,在中国舆论上,无一不对中国军方的此次表态“击节赞叹”,这也是西方国家短期内第二次被中国给了“下马威”。此前在4月8日,中央军委副主席范长龙在会见了来访的美国国防部长查克•哈格尔时就当面指责哈格尔在钓鱼岛、南海、台湾问题上“发表了一些言论,中国人民是不满意的”。中国的高级将领正在向外界展示他们“鹰派”的一面。
从内因和外因来看,似乎本轮高级将领的表态是在向习近平和中央军委展示他们能够“一战”的决心。不过正如对于中国政治其他事情的观察一样,对于军方的行动,亦需要从整个政坛基本盘入手。虽然“战争”的原因可能存在,但绝不是触发此事的主要原因,简而言之,解放军将领表态的行为主要目的是“对内不对外”。
可能性二:向党保证 不因“反贪”而反弹
实际上,在中国大陆媒体和民间更为广泛的猜测中,这次军方将领的表态被解读为“力挺习近平所进行的军队反腐”。因为此事发生在解放军前总后勤部副部长谷俊山因贪腐被正式起诉后几日,而他也被认为将成为习近平祭军旗的第一人。在各方的传闻中,谷俊山背后还站着另外一只大老虎----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虽然关于徐是病是死的消息,尚是扑朔迷离,但是习近平要对军队贪腐“动刀”的决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今天的分析人士在观察中国解放军时,通常认为在江泽民任期内禁止军队经商是保证中国解放军维持战斗力的一个重要举措。1997年前后,当时的中国解放军经济犯罪和腐败现象呈逐年上升的趋势,在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以及总理朱镕基等各方的努力下,1998年7月22日,江泽民公开发出军队一律禁止经商的指示,同时承诺给予军队500亿元人民币的补偿。虽然军队经商现象被遏制了,但是军队腐败问题却在日益加重,买官卖官现象突出。2013年1月,国际反腐组织“透明国际”首次就各国军队的廉洁或腐败程度评分排名,覆盖82个国家。人数和规模最大的中国解放军,被列入腐败“高风险”级别,与非洲的安哥拉、喀麦隆和埃及等国的军队同列。“透明国际”指出,中国军队的最大问题之一是军火商业,众多高官、军官和军队企业串联在这个利润庞大的利益链条上。
对于习近平来说,无论是要实现“中国梦”还是要保证中共的政权,就必须要保证“枪杆子”不能腐烂。因此这种决心直接的反映到了实际动作之上,据不完全统计,十八大之后,军队至少新成立了5个小组。除全军军事训练监察领导小组外,还有中央军委深改小组、全军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中央军委巡视组、全军基本建设项目和房地产资源普查工作领导小组。在人事上,一方面,动作频频的范长龙就曾在整风开始之际,便在2013年北戴河会议之后以传达“一号”精神的感觉,向全军强调反腐败成为军队整风核心目标之一。
并一再叮嘱军队整风对军队人员身边人的“特别关注”,明令要紧贴个人思想和工作实际,把个人住房、用车、公务接待、家属子女从业、身边工作人员使用等情况说清楚,在力饬军队“四风”时把家属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管住管好。另一方面,由习近平亲信,总后勤部部长赵克石领衔军队审计,清查军队地产。
虽然在外界看来,军队反腐的消息似乎一直是“静悄悄”,不足为外人道。但是在正像一军方知情人士所说的那样,因为军队的特殊性,决定了军队反腐必定不会像党务、政府层面那样完全公开透明,但是可以保证的是,对于一些军队将领来说,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因此,在这个层面上分析,让军队高级将领宣誓,明白军人的天职是“打仗”,而非“升官发财”。面对军队内部某些将领可能因为“反贪”而进行的反弹,习近平提升军队的忠诚度就是必须为之的事情。
可能性三:加强集权 为大规模改革、裁军做准备
在专家对于这些军队动作的分析上,最多的认为就是中国军方要“酝酿大动作”。这里所说的“大动作”背后的含义,实际上就是包括精简机构,裁军,重整架构,设立联合司令部等一系列“机构改革”内容。
中国拥有世界上数量最为庞大的常备军,而在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文艺兵、机关人员。臃肿的机关,繁冗的办事人员,并没有让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得到提升。因此对于军队来说,其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裁员。这在中国历史上并非首次,最为著名的是1985年至1987年之间,在邓小平的领导下,解放军裁员一百万人。伴随着改革而出现“百万大裁军”,直至今天都被赋予了积极评价,认为其保证了军队更新装备,提高部队战斗力的目的。那在“全面深化改革”,军队更需实现质的跃进之时,裁军是否会再次被决策层放上台面?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此外,在对于中国军队之前的传闻中,最为关注的就是多家国外媒体报道称中国将组建联合作战司令部,其中以日本《读卖新闻》报道具有代表性。该报道称,中国军方正在考虑将目前按照地区防卫划分的七大军区改为应对紧急事态的五大“战区”。同时,在五大战区新设由陆、海、空军、第二炮兵(战略导弹部队)组成的联合作战司令部。虽然中国国防部随后予以了否认,但是其新闻发言人也表示,“随着中国推进军事现代化工作,加上作战模式不断改变,军方发现没有联合作战体系是不行的”,半遮半掩,埋下伏笔。
无论是精简机关、裁军还是设立联合司令部,都意味着要对今天军队体系进行大规模的“动刀”,刀一旦举起,必定损害某些人的利益。小者是某个军官的家属不能再在某机关任职,或某个将领提拔到将军的期望落空。从大的方面讲,大量退伍军人被推向社会,甚至某些高级将领的个人利益被直接打破,军队究竟会不会引起反弹?谁也不知道。
在中国政治中,危机感往往导致一些“不同以往”事情的发生。1973年,当毛泽东意识到地方军事主义可能影响中国时,做出了“八大军区”司令员轮调的决定。但是以当时毛泽东的在军内的威信,甚至都不敢简单、直接下令调动,而是先在会议上让军委委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然后才对各大军区司令员暗有所指的表示,“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搞久了,不行呢。搞久了油了呢!”然后才作出决定,并要求10天内各军区司令员都到达了新的工作岗位,每人按规定仅带了10人以内的工作人员。
毛泽东尚且如此,对于习近平而言,如果今天要对“枪杆子”简单的指手画脚,这杆枪会不会“走火”,谁也不知道。
因此,才发生了此番大规模的高级将领表态效忠中央军委主席的情况。
可能性四:为“习体制”保驾护航
与西方媒体不同,在一些官方媒体的陈述中,这两轮的军方表态,大有着为习近平的“中国梦”理论和“二次改革”保驾护航的意味在其中。熟知中国历史的人都清楚,1992年,面对极左势力的回潮,已经卸任中共党内外一切职务的邓小平,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在时任军委副主席的杨尚昆陪同下“南巡”,提出“谁不搞改革,谁就下台”。同时时任中央军委秘书长兼总政治部主任的杨白冰率同样是在《解放军报》上军队“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口号,保证了改革开放得以继续推行。今天,在上任伊始就展开“新南巡”的习近平,其在国内赢得民心和执政基础的理论主要有两点,一是“中国梦”,即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二是“全面深化改革”,更有继承前人遗志,矢力推行改革的决心在其中。简单直接的分析认为,“如果习近平欲学邓小平,那为何今天军队将领不会重学杨家将?”
在综合梳理这些将领的文章时可以发现,虽然大多数的主题是围绕“强军”、“打仗”进行,但是北京军区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程童一,题为《用中国梦强军梦引领官兵精神生长》,显然表明这篇讲话是极为扣题,有代表性的。更何况,在《解放军报》此前对于中国梦的解读时,就认为所谓“中国梦”,对军队而言就是“强军梦”,“中国梦引领强军梦,强军梦支撑中国梦”。在这里,“中国梦”已经成为习近平身上最为闪耀的金字标签,是“习体制”的理论核心。
不过疑问出现,“中国梦”是2012年11月29日习近平上任后首次率领七常委参观“复兴之路”展览时提出的,在当时虽然引起了一段“人人皆谈中国梦”的热潮,但是今日依然热度不如前。而“全面深化改革”也是在2013年11月十八届三中全会时定下的政纲,而且在民间已经有了广泛支持度,时势皆不是1992年,也不需军队如此整齐划一的“保驾护航”。虽然看上去是借助“第二期全军高级干部学习贯彻习主席系列重要讲话精神研讨班”这个契机出现,但仅仅是契机而已,“保驾护航”,也并不能完全解释军方这次动作背后的真正目的。
以上四个可能性并不都是孤立、唯一且绝对的。而是互相掺杂其中,互相影响。虽然这次“史无前例”的军方效忠行为,一方面表明习在军队内已经掌控了极大的权力,包括人事上,习也在进一步加强操控权,自从2012年底解放军四总部进行重大人事调整后,如张又侠与赵克石均等被认为“帝党”的军队将领进入军方高层后,近日又有媒体报道被认为是习近平“军方智囊”的钟绍军,在已经成为为中央军委办公厅副主任后,将可能再次获得提升,45岁的他在今后可能被提升为少将。但另一方面也表明,在反腐、整风、机构改革、裁军减员方面,他也面临了种种的阻力,如何解决,考验这位61岁的中国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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