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总统11月将前往北京参加APEC峰会并第二次访华,并延续去年加州庄园式的非正式会晤。在对奥巴马此次访华近1年的筹备过程中,中美(尤其是美方)竭力将彼此的矛盾和摩擦压至最低限度,通过决策层及时的消噪释疑,当前的访问氛围相对积极。但势殊事异,相比2009年在北京的处子秀,奥巴马此时心目中的中国已经不再是彼时拯救世界经济于危难、令他在世界政治方方面面都充满期待的国家。

访华前,埃博拉疫情和中期选举令奥巴马烦心
第一个任期,虽然有10多次的“胡奥会”,但奥巴马依然看不懂中国及其领导层。通过史无前例的加州庄园元首会晤和中美夫人外交,他同现在的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建立和发展了私人关系,但从效果来看,这种关系似乎还缺点什么。他想给中美一个定位,但又言辞闪烁、前后摇摆;他想给中国领导人言行一个定性,但又缺乏智囊和幕僚支持。现在的奥巴马的对中国以及中共高层的认识依然处于纠结和挣扎状态。
中国是不是“玩家”?
有俄罗斯媒体和中国大陆媒体报道,奥巴马上周前往五角大楼会见各大司令部的指挥官时曾表示,中国是亚太地区的“重要玩家”。笔者查看奥巴马讲话原文认为,“玩家”说法属于媒体的不恰当翻译。奥巴马当天不到10分钟的讲话中,的确提到中国,但是原话是:“美军确保航海自由和捍卫国际法的能力对该地区至关重要,美国这样做的同时也应该表现出同中国这一地区的‘主要参与者’开展合作和有效沟通的兴趣(we need to do that in a way that also reflects our interest in cooperation and effective communication with China, which obviously is a major player in the region)”。按照前后语境,奥巴马说这句话之前强调了美国的太平洋国家地位和受欢迎度以及亚太盟邦关系的高水平状态,大背景是美军帮助抗击埃博拉疫情和打击ISIS,整体主调是为了通过强调美军的强大,鼓舞士气,做好打击ISIS“持久战”的准备。翻译为“玩家”颇有些戏谑和调侃的色彩。对于中国的着墨,笔者认为是奥巴马的即兴发挥。
奥巴马随口提到的 “major player”被部分媒体翻译为“重要玩家”无可厚非,因为国际政治也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但理解奥巴马此次讲话的语境和他这几年对中国的定位,“player”这个词应该被理解为“参与者”、“主角”、甚至“竞争者”等。这里的“player”应该是说中国“has a role to play”(扮演一定角色或发挥一定作用),只不过按照美国的说法,中国必须按“规则”行事(play by rules)。这里的规则,在奥巴马这几年看来,主要是贸易规则和海事准则。
当然,用“玩家”心态解读奥巴马理解的中国,也符合美国政客的思维习惯。国家间的关系,有些重权术,有些重谋略。在美国政客眼中,伊朗、俄罗斯以及朝鲜都可以是“玩家”,因为这些国家在他们看来都是善用权术和技巧的“Power players”(权力玩家)。在奥巴马眼中,中国的确是亚太“一大玩家”,而另外一大亚太玩家就是美国。这也是为何美国频繁强调美国也属于太平洋国家。中国能够成为“玩家”,说明手中有牌可打,有资源可用,美国才会有所求。日菲也是“玩家”,只不过手段卑劣而已。只有地区“玩家”多了,美国才可以从中平衡和再平衡。只不过,不严肃点说,中国比“爱玩再平衡”的美国“玩得不错”。
奥巴马在变化中认识中国
在同中国较量的过程中,奥巴马对中国的定位一直都在变化。2009年访华前一周,奥巴马接受媒体访问时认为中国是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vital partner),也是一竞争对手(competitor),在气候变化、经济复苏以及核不扩散等关键议题上,中美必须鼎立合作,因为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实现目标。2009年11月17日,奥巴马在北京记者会上强调了中国是美国“多边合作伙伴”,称中国不是对手(rivals),可以帮助解决伊朗核和气候变暖等世界性挑战。两年前连任竞选辩论期间,奥巴马可能因选举需要,对华定性有所升级。在和竞选对手辩论中国的崛起以及对美国形成的挑战时,他说:“中国是对手(adversary),但只要中国按规则行事,就也是国际体系中的潜在伙伴(partner)。因此,美国政府要促使中国按规则行事。”
为何向中国强调规则?这和奥巴马在第一任期接触中国时遭遇的挫折有关。

奥巴马2009年第一次访华期间参观故宫奥巴马以“变革”口号入主白宫后,在金融危机和全球气候变暖等新挑战的大背景下,哈佛大学经济史学家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曾提出“中美国”(Chimerica)的说法,以此将中美捆绑在一起,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帮助全球共度难关。弗格森这样说也是为了让白宫更加重视中国的角色,避免被中国抛弃。
但是,中国政府、学界对这一提法表现冷淡,所以和“G2”(中美共治)提法一样,慢慢淡出了舆论视野。作为一名自由派理想主义者,奥巴马在国际舞台上扮演了一位“好人”角色。对于中东,奥巴马上任后没有急于推广美国价值观,而是反思中东政策,以谦逊和互敬的原则向阿拉伯国家伸出了橄榄枝,但结果还是遭遇失败。
对于中国,奥巴马上台时同样寄望很高,希望能够在应对金融危机、气候变化和人民币汇率问题等方面加大合作,但是,接踵而至的谷歌事件、人权、西藏以及人民币汇率和贸易摩擦等问题,让两国关系经历了大幅波折。时任国务卿希拉里(Hillary Clinton)主导下的对华互信跌至最低点,直至2011年胡锦涛访美。白宫官员曾透露,奥巴马第一个任期对中国充满期待,非常愿意和中国合作,但结果事与愿违。在习近平担任最高领导人之际,奥巴马紧急调整对华政策,安排副总统拜登(Joe Biden)领导对华关系,并逐渐同习近平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庄园习奥会正是在这种交好基础上实现的。
加州习奥会时,奥巴马在“伙伴”定位中加入了“平等”二字。奥巴马说:“中国若成功和平崛起,将有助于推动世界经济发展,并使得中国成为美国的‘平等伙伴’(equal partner),双方可以共同应对许多单一国家无法解决的全球性挑战。”平等在中国的外交词典中已经应用了几十年。对于世界霸主美国,能够提出“平等”关系实属不易。笔者分析认为,奥巴马提出“平等”定性中美关系,有两个意思蕴含其中:第一,回应习近平当时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首次提出的“太平洋足够大,足以容得下中美两国”说法,强化他当时的外交团队开始宣传的“美国系太平洋国家”的地位。只有双方平等对待彼此,双方才可能相安于太平洋两岸;第二,符合同习近平那次庄园会晤达成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共识。“平等”可以说是奥巴马对这种新型关系的第一个直观理解。
但是,“平等”并不意味着美国心甘情愿同中国分享在地区的话语权,因为美国还得顾忌或依赖亚太盟邦,维持在亚太的地区、全球霸权。在中国强势引领地区及全球事务的趋势下,美国决策层的亚洲政策以及对中美关系的定性都会发生调整。那就看看依然对中国抱有某种期待的奥巴马下月前往北京会如何评价中美关系,毕竟他近来对中国的抱怨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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