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占领行动发展至今,最吊诡的地方在于明明占领行动是非法的,得不到民意支持,香港法院也颁布了禁制令,但操盘的人并没有收手的迹象。北京虽然疾言厉色地予以谴责,但显然并没有像传言所说的那样,下达必须在中共四中全会前清场的指示,香港特区政府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取态。

占中何去何从成为目前人们关注的焦点
于是,市民生活继续受影响,商铺继续无法做生意,而香港警察不但不能清场,还要被多方辱骂,甚至要给占领者看守物质,进出占领场所一度还要接受占领者检查。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荒诞情况,根本原因是占领者声称是在追求民主,捍卫港人的长远利益,而因占领行动所遭受的不便,只不过是短期的,不足挂齿。笼罩在占领者身上的道德光环,使得中央和特区政府投鼠忌器,不能强制清场,市民也只有日复一日地忍受种种不便。只要自认为目的正确就可不择手段,错了也是对的,胆敢批评或不支持就是民主的敌人;这种极端化的思维,贯彻在这场占领运动的过程中。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应该说,经过亨廷顿所谓的三波民主化浪潮,加上苏联解体后的“历史终结论”和美国的独霸地位,民主已经成了毋庸置疑的普世价值和政治正确,哪怕是那些最专制铁血的领导人,也会在口头上表达对民主的向往,称赞民主是个好东西。这样一来,民主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和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对于香港这样一个处于民主化初期的社会来讲,就很容易对民主产生不切实际的憧憬,把解决一切问题的希望寄托在民主身上。这样一来,触犯法律就只会强化占领者心中已有的道德优越感,外部的质疑只会让他们更加固执己见。
妥协是对方责任
学生在其中一马当先、处于事实上的主导地位的情况,则强化了占领运动的激进和不妥协色彩。这是因为学生的生活由父母或社会供养,不需要在社会上谋生,对世界的纷繁复杂缺乏足够认识,以为一切都很容易,只是你们大人不愿意做而已。学生的好处是处境超然,满腔热情,没有复杂的利益算计;坏处是脱离实际,喜欢提出一些在道理上无比正确、让人无从反驳、但在现实中却完全没有操作性的高调理念,事事要去到尽。正因他们貌似是占理的,因此总认为自己没错,妥协是对方的责任,因此由学生主导的运动,最终往往是一拍两散,以悲剧收场。应该说,这也是过去一百多年里,中国革命史上的普遍现象,中国人在现代化道路上经历很多的艰难跌宕,也都与此有关。
香港占领者的激进和自以为是,已产生一系列让人担忧的后果,并在很大程度上堵塞了香港民主的前路。
首先是恶化了和北京的关系。香港回归17年以来,中国中央政府在香港问题上的政策和策略,不能算是很成功,但在香港的民主发展问题上,并没有太大过失。事实上,《中英联合声明》并没提到普选,全国人大1990年4月通过的《香港基本法》第一次规定行政长官选举最终达致普选。回归后,选举行政长官的选举委员会,从400人扩大到800人,再扩大到1200人,这些人有的也是由所在界别一人一票选出的。2007年,中央政府同意香港2017年普选行政长官。从整体脉络来看,香港民主确实在往前走,而很多关键进展是中央政府主动提议的,因此才有“中央才是香港最大的民主派”之说。
反对派仅仅因为此次方案没有一步到位,达到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化普选标准,就将中央政府定义为民主的敌人,将双方在民主发展速度和方式上的分歧,上纲上线为民主与专制的分歧,并发动占领运动。这种做法激化了矛盾,使得北京在一定程度上,已改变回归17年来对香港无限迁就和支持的态度。
过去,无论是CEPA、自由行或人民币离岸中心,北京对香港可谓有求必应;在董建华下台、23条立法和国民教育问题上,也做过大幅度让步。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保持香港的繁荣稳定,二是争取人心回归。然而因地铁吃东西、抢购奶粉等问题,香港一些人公然将大陆人称为“蝗虫”,“支那猪”;中央政府一系列挺港惠港措施和特殊待遇,不但没获好感,反而遭到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诋毁;再加上香港反对派背后若隐若现的西方势力的影子,都使得北京开始更多从国家安全与主权的高度审视香港问题,不再满腔热情地去支持、兜底,而开始冷眼旁观。在北京眼里,香港已不再是必须另眼相看、宠爱有加的上宾,而是一个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孩子。
APEC财长会议移师北京、沪港通开通无期,都是这种态度转变的体现。香港的旅游、零售、酒店、饮食和金融等支柱产业,离开了北京的支持是难以为继的。更重要的是,反对派念兹在兹的“真普选”,没有北京的首肯是不可能的。仅仅考虑到这一点,反对派也不应激怒北京。刚刚看到香港媒体将香港比为800年前盛极一时、如今已烟消云散的吴哥窟;真会这样吗?但愿不会。
其次是破坏了香港的法治。对中央政府来说,香港毕竟不是北京、上海,香港人要以破坏自己家园的方式来发泄心头不满,那就由它去。至于武力清场,应该也不会,因为犯不着消耗大量政治资源进行善后;如果港人愿意,占到2017年也无妨。这样一来,占领行动发展至今,只是香港内部分裂、消耗,对内地根本没有影响,即使有也是微不足道的。这场运动最大的后果,是破坏了港人对法治的信心,摧毁了民众对法律秩序和既有体制的尊重和敬服,并开始潜移默化地传播这样一种观念:只要自我认为是出于良知、正义,就可以做违法的事情,若执法人员因而采取应对措施,该受谴责的是他们。这种逻辑相当可怕。这就意味着以后谁只要觉得不满,认为自己受了委屈,就可随时随地用占领交通要道、罢课、侮辱警务人员等方式“抗命”,这将是怎样一个世界?
为占领行为辩护的人认为,占领是“公民抗命”,是为达致“真普选”的不得已。问题是民主快一些或慢一些,跟有没有民主是两回事,香港的形势也没有到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的地步,仅仅因某个群体的不满就走上街头,绑架整个社会,这完全偏离了“公民抗命”的本意。而且,这种“抗命”也注定达不到目的。
第三是展示了港式民主最可怕的一面。为达到动员的目的,编造“解放军出动”、“警察施暴”的谣言;占领者一边高举双手,一边用脚踢警察,却声称自己是“和平示威”;记者基于“信仰”和政治立场,做选择性报道,一边倒支持占领行动;时时把民意挂在嘴上,但唯独对大多数人不支持占领行动的民意避重就轻……这些看多了,笔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尽管香港反对派的很多人对中国不认同,其内心深处更愿意和英美亲近,更有很多人拿英美护照,但事到临头,他们完全没有英美“忠实反对派”的修养,而更多实行的是中国人几千年来的那一套----党同伐异、输打赢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从这个意义上讲,反对派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对英美和自由民主的仰慕,不过是叶公好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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