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的嘴里,分明都是白厉厉的牙!”这是鲁迅《狂人日记》里那个狂人眼中所有吃人者凶神恶煞的形象。如今,对于一向桀骜的俄罗斯,欲置其死地而后快的西方世界正是它眼中的吃人者。为形势所迫,俄罗斯正在加快摆脱传统的欧洲情结,开始将国家未来发展的重心,逐步转向亚洲,重拾这一历史上曾经短暂出现的战略。

克里米亚危机更加坚定了俄罗斯今后重视亚洲的决策
作为国土面积世界第一大国家,诞生于20世纪之初、用来形容地理上没有被海洋割裂的欧亚板块看成一块大陆的词语:“欧亚大陆”(eurasia)一词,曾逐渐变得专门针对俄罗斯使用,以表现它横跨欧亚大陆的面积广袤。但是随着苏维埃共和国的建立,这个词汇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出现于公众视野,如此状况一直持续到苏联解体。
再次受到关注的原因,是俄罗斯放弃社会主义制度的选择,被欧美视为正确道路的回归,也是俄罗斯作为连接西方与东方的亚洲、这两个完全不同文明的桥梁,又可以发挥它独特作用得到认可之时。而且,摆脱蒙古统治后,立国数百年的俄罗斯,自身有着根深蒂固的欧洲中心论传统,自认为是西方国家,也从心里希望西方世界接受它。这种心态深入到每一届政府决策思维和知识界的基本表述之中,政治、经济、文化、体育等所有领域无不充满欧洲风格,70年的苏联历史也无二致,。
然而,随着克里米亚争端发生后俄罗斯的介入,并由此引发西方国家对它进行的坚决制裁,使得这个国土面积中,亚洲部分占压倒性优势的欧洲国家,正不紧不慢地开始推进它偏离欧洲,而改为重视亚洲的策略转变,并被媒体冠以“亚洲潮流”称谓。
悄然反击
这种重视亚洲的风向变化,受到关注是在1年前遭受制裁的数月后。将克里米亚划入俄罗斯版图的决策,立即招致欧美强烈的反响,雷霆万钧般瞬间生效的制裁政策,以暴风雨的势头突袭而来,也许令俄罗斯政府,乃至民间都始料未及。但意外之下,俄罗斯并未以对等的态势开展反欧抗美的大规模行动,即便到了现在,比起美国的谴责非难力度,俄罗斯依然没有表达非常出离愤怒似的情绪。
但是,受到西方制裁,并且对经济恶化起到深刻的推波助澜作用,还是令俄罗斯整个国家遭受了巨大冲击,但是这没有打垮他们,反而激发出他们生来具有的强韧的民族情感,这样的民族性,无论面对战无不胜的拿破仑,还是不可一世的纳粹军队,都没有屈服和失败。
首先发声的来自俄罗斯政治领域,同时也是俄罗斯著名的民族主义学者亚历山大·杜金(Alexander Dugin),还有谢尔盖·科罗列夫(Sergei Korolev)院士,他们向政府推荐其制定出的“东方推进表”,认为受到西方全面排挤的俄罗斯,应该将重点放在东方,抓紧探索新的出路,挖掘更多的潜在市场,无论放弃坚持了几百年的欧洲路线有多少难点也应该在所不惜。
很快,这一论调得到了不仅受阻于欧洲市场的俄罗斯财阀青睐,政治上的由欧入亚思潮也渐成气候。不过回顾历史,苏联在建立初期,也因为受到欧洲国家极其强烈的排斥,而在1918年至1925年,一度出现过否定自己欧洲身份的情绪,这次的倾向,会是那个短暂7年的复现,还是将会有长久的生命力呢?
通过对俄罗斯近几年的政策趋势进行分析,发现它这次的动向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着一定背景,前景也因为时势不同,将会有很大区别。毕竟近百年前,除了实力雄厚的日本,落后贫弱的东亚,能让苏联利用的资源极其有限之外,偏偏因为政治形态的对立,它与日本还势同水火。现在的情形则有了根本性的区别。
作为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的高参,亚历山大·杜金自上世纪90年代末,就开始倡导重视“欧亚大陆”概念,尤其近年,随着亚洲已经成为世界经济的新核心,政治影响也在与日俱增,并受到全球瞩目,占有地利的俄罗斯,更应该重点关注亚洲。于是,在2012年,普京做出了具体的行动规划,设立远东开发行政区,由此看来,俄罗斯重视亚洲的思维,并非单单在2014年受到制裁后单纯的一时冲动。回归亚洲的坚实步伐
俄罗斯最大的民间团体“实业俄罗斯”会长阿莱克谢·瑞匹克(Aleksei repik)在今年2月访日期间,发表讲话称,1990年前苏联解体后,所有的俄罗斯人都把发展经济的希望寄托在西方方式,毕竟,经济发达程度远远超过俄罗斯的西欧诸国,令同样以欧洲人自居的俄罗斯羡慕不已,学习效仿做法蔚然成风。然而过往这将近20年的事实,却越来越让俄罗斯明白,时代已经到了该将目光转向亚洲的时候了,俄罗斯需要与亚洲国家建立长期合作的方案。同时,瑞匹克还表示俄罗斯早就应该早数十年就认识到这一点,但是亡羊补牢未为晚,而且俄罗斯重视亚洲的方针,将成为既定国策,今后也将不会改弦更张。
日本一直非常重视与俄罗斯如何相处。它的政策导向,虽然有着不得不对美国察言观色的无奈之处,但是基于收回被俄罗斯占领的北方四岛的夙愿,日本一直避免为北方四岛的领土谈判增加障碍而过分触怒俄罗斯。更为关键的是,工业极其发达而资源奇缺,使得日本对于俄罗斯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还有矿产等资源依赖日增,这在2011年福岛核事故而被迫停止了核电运营后,变得更加明显。因此,俄日之间近两年以来,不仅国家级的合作,例如石油、天然气方面的贸易在增加,地方政府级别的合作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稳步上升,合作领域也不再限于资源类产品,引进日本技术,改善俄罗斯钢铁行业生产效率等项目也在逐步展开。资源与技术互补的贸易交往,在日本看来,因为没有美俄之间基于思想分歧的矛盾,而前景很好。另外,即便克里米亚争端上,日本赞同美国对俄罗斯的制裁政策,抨击前首相鸠山由纪夫对克里米亚的贸然出访,却被外界,包括俄罗斯自身,一直认为日本只是“名义上的追随”、“口头应景”,日俄两国甚至早在去年,就定下了2015年首脑互访的协议。因此,两国的长久合作可以放心期待。
鉴于亚洲方兴未艾的发展势头,除了与日本贸易合作的全面扩大和深入,俄罗斯与中国和新加坡,这两个不需要看美国脸色国家的合作,历史更加悠久,规模也在现阶段超过日本,是俄罗斯在亚洲最大的合作伙伴,而且是将来俄罗斯将经济发展重点置于亚洲,所要依赖的东亚与东南亚的两个据点。
尤其是中国,虽然俄罗斯在中国的对外贸易伙伴中,只能位居第九,中国则是俄罗斯多年以来,一直维持着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对于俄罗斯经济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但是俄罗斯以中国为据点自主扩展东亚贸易的信心,却不是以这个无法对等的排名简单看待。因为中国与日本一样,对俄罗斯的资源性产品具有一定依赖,而俄罗斯进口中国的商品,以日用家居为多,可以从巴西、印度等国进口更加物美价廉的产品,具有很大的可替代性,
因此实际操控上,俄罗斯拥有更大的主动性。这一点,为它增加开拓亚洲市场带来自信的同时,也增加的重心转入亚洲的兴趣,这才是政策得以长久持续的基础。学术和技术界的合作
以技术开拓为轴心进行的贸易合作,是今后经济互惠的大方向。俄罗斯深知仅仅依靠自然资源的局限,也不能对日本等先进国家的技术产生完全依赖心理。因此,在与日本和中国的技术领域合作,是它今后最为重视的方向。斯科尔科沃创新中心是俄罗斯在莫斯科郊外打造的一个现代化科学中心,被称为俄罗斯的“硅谷”,作为该中心会长的爱德华·科洛夫(Edward Crowley)受到政府指派,为俄罗斯远东大学的科技开发提供帮助,并且为此,他自2012年开始,已经4次访问日本,同时他强调,被视为欧洲国家的俄罗斯,将来在所有领域,都将加强与日本、中国、韩国,还有东南亚国家的合作。尤其作为经济发展的基石,科技力量最为重要,俄罗斯非常欣赏中日韩一些年轻,却技术能力雄厚的大学,期待与他们更多的合作。
大势所趋显然,作为今后政治与经济最为受到重视的地区,亚洲,尤其东亚的影响力有目共睹。美国和欧洲国家都在为加强在这一地区的影响力和增加合作机会,做着各种尝试。俄罗斯已在进入21世纪后认识到这一点,并为迟来的认识后悔万端。如今,作为拥有亚洲大片领土的国家,还有受到西方制裁后新出路的摸索,将政治和经济重心移到亚洲,已经是在此地有着地利、天时的俄罗斯不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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