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总理莫迪的中国之旅一经发布,其风头之大就让中印各界观察人士接连跌了几个踉跄。印度媒体对此更自豪的表示,根据已知的具体行程,莫迪在西安、北京和上海的访问“每一站都很有深意”。根据中国外交部发布的计划,访问北京时,莫迪不仅将正式会晤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还可能会与李克强一同出席在天坛举行的有关瑜伽和太极的活动。加之莫迪已经与习近平签署了联合声明,申明了“早日解决边界问题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的基本原则。一时间,一种龙象共舞,亿万斯年的气氛就慢慢的熏蒸了出来。

莫迪的中国之行难以解决中印间的既存问题
但是,分析人士也大都发现这种气氛和几年前辛格来华时没什么显著区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莫迪此番来华获得中方礼遇,这也许就只是一种大国之间的礼貌。无论如何,新德里正在用“季风计划”和“香料项目”来正面迎击海上丝绸之路;印度在藏南与拉达克这些中印争议地带的战略态势也显不出有明显转变的迹象;更不用说印度至今还没有放下达兰萨拉的小朝廷,继续留着西藏问题这根短杖做必要的武器。比起这三件牵涉到两个大国间经济、政治、领土的大事,其他的细枝末节都失去了价值。而这三件大事在中印之间显然是难以于几次有限的高层互访中得到彻底解决的。
南亚季风挑战一带一路
对北京和习近平来说,中国在2015年度的主题词莫过于“一带一路”的大计划。当中国最高领导人于巴基斯坦和莫斯科先后为这一计划的北线和南线打响发令枪,确保了最基本的通路后,剩下的问题就显得极为突出。环顾地图,无论是中国出缅甸,经孟加拉国突入印度洋,还是通过中国南海,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到达非洲,北京试图打通中东和欧洲的“海上丝路”、“跨孟加拉国、中国、印度、缅甸经济走廊”等计划面对着包括印度在内的巨大挑战,印度更以自己在2014年推介的“季风计划”(Mausam Project)一跃成为北京在印度洋上需要面对的最大拦路虎。和中国一样,印度作为一个文明古国也试图在“丝绸之路”上重试自己的光彩。正如北京在推行“一带一路”前从2013年大举宣传过丝路和凿通丝路的张骞、法显、玄奘等人一样,印度文化部从2014年6月开始为莫迪政府先导,开始宣传起印度远洋水手在中世纪纵横印度洋的伟业来。接着到2015年1月,一个以南亚次大陆为中心,辐射斯里兰卡、安达曼-尼科巴群岛,联通冬至马六甲,西至内罗毕,南至马达加斯加,北至中国泉州的广大海域的计划就浮出水面。在印度的构想图中,东非、阿拉伯半岛,南部伊朗到整个南亚以及整个东南亚地区这些曾经被古印度文明影响的领域都赫然在列。
尽管印度并未表示要和中国在印度洋上对抗,但他把孟加拉湾作为初始起点的方案与北京经略缅甸、孟加拉国,并在印度加尔各答上陆中转的计划就形成了抵触。印度学者指出,该国虽然没有明言其“季风”究竟吹去何方,但从当下的迹象来看,莫迪政府显然正在用其历史、文化和地理优势与中国的海上丝绸之路等计划竞争。
毕竟,以新德里的本位看去,在印度洋地区的安全和贸易中,印度的地位和作用是独一无二的。印度的位置和权力使其成为印度洋地区秩序无可辩驳的组织者。这一思路就驱使莫迪政府发起“季风计划”:对于“一心振家声”的人民党当局来说,他们在2014年里利用了一切可以调动印度民众爱国主义的情绪的要素,譬如火星探测器的成功就让印度各界感受到了一种“超英赶美”的狂热。这样一来,新德里在印度洋上“扬我国威”反制中国的计划就必然会成为一种占据优位的外交政策。
当中国从缅甸前出孟加拉国,在加尔各答上陆进而远航阿拉伯海,同时又在斯里兰卡和巴基斯坦维持了基本的海军存在时,这就是在努力寻求独霸印度洋的印度所不愿见到的。印度可以容忍美国在迭戈加西亚岛或中东的存在,因为美国的战略重心仍在亚太,他在印度洋的出现往往是以过路形式出现的。可中国就不一样,当“一带一路”水陆并进地向世界中心迈进时,新德里就要惴惴不安地怀疑北京是否会在印度洋地区搞“军国主义冒险”。
而今,中国在印度洋的巡航和即将出现在吉布提的军事基地更加剧了新德里这种负面情绪的滋长。印度终究是“印度洋海军大会”以及“反海盗联络集团”的创始国,印度海军自恃“实力强大,领先中国海军,装备先进,训练有素”,认为完全可以保护“季风”计划的落实。当中印在印度洋上的计划本该成为互补,但实际上却变成了对峙时,这种紧张的局面显然不会被莫迪闲庭信步的中国之行轻易化解。停不下来的边境纠纷
如果说中国“一带一路”的计划和印度印度洋攻略的重合与摩擦是近几个月逐渐引发的冲突,假以时日,还有可能在两国高层的对话中得到谅解。那么,中印之间另一个纠缠已久的话题恐怕就不那么容易在时间中磨平了,这就是中印间旷日持久的边界领土纠纷。如果说印度洋上的较量暂时没几个人特别清楚的话,中印边界的问题就显出了全民的色彩。以至于莫迪在中国社交网站先打前站、混脸熟时,就有山呼海啸般的网友评论表示“藏南是中国的”、“麦克马洪线非法”,这种气氛甚至一度压过了传统的“中印拜拜”(Hindi-Chini bhai-bhai,即中印友好)。
当印度从1947年开始试图全盘继承英属印度的全部遗产,进而试图一口吃下“麦克马洪线”的冲突地域(如达旺、阿克赛钦等地)后,北京和新德里在1949年后对此一直都瞠目相见。1962年的总爆发让外界看到了北京并不想扩大事态,也让印度明白了自己在中印边境上的军事力量与存在相当薄弱,在冷战“哭三尼”的大环境下,当中国因为给养原因不得不撤出达旺,仅能确保阿克赛钦的占领时,印度便当仁不让地向前一步走。
事实上,环顾中印边境,不难看到天城文书写的印地文标语无处不在。尽管印度在中印边境吃了亏,但这并不妨碍印度势力渗透尼泊尔、锡金和不丹三小国。其中,为了彻底控制从中国西藏进出恒河平原、阿萨姆走廊,向加尔各答输出人员、物资的乃堆拉山口,印度更直接软硬兼施消灭了锡金王国。直到1987年前,伴随着印度成为美、苏势力争夺的焦点,中印边界上两国一直维持着冰点下的对峙。尼泊尔和不丹更已成为印度情报人员渗透进入中国的前哨基地。
印度历届领导人对于中印关系基本抱持着正向发展的希望。从1987年拉吉夫·甘地发出“有关中印边界局势的错误报道是由某些西方大国蓄意传播的,目的是要在印中两国之间制造误解和紧张”的口号开始,在此后的十几年间,中印高层在边界问题上一直保持着高层谈判和接触。但好事多磨,直到2003年6月,伴随着中国正式承认印度对锡金的主权,印度才最终确认了中国对于西藏的控制,进而才开始于国家层面解决边界争端。这一历程就揭示了中印之间在领土问题上恐怕会继续这种旷日持久的争夺战。
而今,中印在边界问题上仍然难以达成一致,尽管自2008年开始,中印两国终于在乃堆拉等五个口岸开始做起生意,并让两国贸易额从2008年的370亿美元上升到2014年的659亿美元。但这不妨碍印度在达旺一带继续筑路、修建军用机场并派驻山地部队。此外,中印两军更在西部班公湖、拉达克地区附近展开“帐篷对峙”,直到当年李克强赴印度前才有所缓解。如何应对这种总体和平,局部摩擦的边境态势?面对这个难题,尽管习近平暗示了要在近几年内有个交代,在印度方面提供了联合声明的保障后,来北京展示瑜伽和太极拳异同的莫迪会怎么践约也是个问题。甩不掉的不良资产
当然,鉴于中印边界问题的一个关键在于印度承认中国政府对于西藏地区的管制,这时我们恐怕就得面对中印之间的第三个棘手问题了。自西姆拉会议上英国与西藏地方政府私自划定了“麦克马洪线”以来,自称继承了“英属印度”法统的新德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仍寻求和拉萨的噶厦政权建立往来,同时不认可北京对藏地的管制。在达赖喇嘛于1959年带着亲随前往印度达兰萨拉后,这个先后得到美国、苏联垂青的海外流亡藏人大本营更一直受着印度的庇护。毕竟,直到2003年才正式认可中国在西藏的利益,指望莫迪在这个历史悠久的问题上为印度做出点表率就可算太难了。
环顾历史,不难发现当达赖喇嘛蛰伏于达兰萨拉后,印度已经在美、苏之间牢牢控制了这个影响力曾经直接辐射青藏甚至外蒙的“活佛”的人脉。以至于这个曾经被视为“流亡藏人”象征的僧人居然在藏南开始高呼自己是“印度之子”了。在印度的监控下,伴随着以洛桑森格为代表的印度出生的“流亡藏人”开始控制达赖带来的噶厦,并将其改组为更为现代化的“流亡藏人中央”(CTA)。伴随着达赖在2011年远离流亡藏人中央,转而立足于其宗教身份。外界不难发现,达赖出奔后的亲随已经被大部排挤出权力的中心,印度掌控了他的部属,并开始把这支曾被美、苏用来牵制中国的势力收为己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对于前两个问题,西藏问题对于当今的印度尤其是莫迪政府来说属于一种继承的不良资产。达兰萨拉是印度“民主”和“自由”的一面旗帜,这使得此后的历届政府必须要萧规曹随起来。这一点从莫迪在就任后马上与这些危险的朋友划清界限可以看出来。不过,《印度斯坦时报》等印度权威媒体的分析人士早就指出,莫迪早就有在西藏问题和边界问题上比前任辛格立场更强硬的倾向,这一点从莫迪及其僚友的经历大都可以看出来。
不可否认,鉴于达赖近年来健康欠佳,他本人的能力已经远不如上世纪90年代获得诺奖后那样大,更不用提达赖本人更难以继续取得和北京的对话机会。但这并不妨碍印度朝野人士以个人身份拜谒达赖或利用他对藏人展开“亲善活动”,譬如人民党前主席阿德瓦尼就曾亲自参加过达赖的“法会”,莫迪本人在2013年时更在赴西藏普兰冈仁波齐峰“转山”时夹带达赖画像分发给当地藏民。至于印度各界对于身为印度公民的“流亡藏人中央”要员的接触更是数不胜数,也就在5月2日,人民党主席还专门与洛桑森格见了一面,大谈其西藏自由云云,虽然类似的消息已经难以造成影响,但传到中国终究还是让人心生些许不快的。
于是,就在中国各界人士怀着欢欣鼓舞面对莫迪的到访,并在各种场合展示两国亲善时,倒也不应忘记两国之间虽然有着一旦携手,前程就不可限量的未来,可两国之间在一带一路、边界以及西藏等问题上恐怕暂时还是没什么大的进展的。这点就决定了印度象在中国龙面前注定不会马上舒展身体,而莫迪也就只想走一步算一步的从中国捞到100亿美元左右的合同。倘若这些大前提得到解决,伴随着新丝路的铁流,印度可以得到的好处恐怕难以估量。但就当前的情况来看,这显然不会在三天之内得到基本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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