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绿分野下的故宫南院

故宫，旧称紫禁城，坐落于北京中轴线的中心，曾是中国明清两朝24位皇帝的皇宫。她是中华民族的智慧结晶，也是全人类的珍贵遗产。1925年，故宫博物院成立，历经五百年兴衰荣辱的帝王宫殿终于向公众敞开了大门。这座几经风霜的皇家宫殿，与中国的历史进程紧密相系，不仅见证了八国联军入侵、清帝退位，更经历了日寇侵华、文物南迁，国共内战，文物迁台，最终形成一宫两院格局。09期《多维CN》及06期《多维TW》，曾推出专题《故宫：铺陈两岸历史卷轴》，这是第五篇《蓝绿分野下的故宫南院》。

台北故宫

因政治理念完全不同，民进党与国民党对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定位明显是对立的。国民党对故宫的定位是“集合中华文化最高艺术品的博物馆”，故宫是迁到台湾的中华民国正统性的重要代表。而民进党出于“去中国化”的目的，主张“故宫不应只是中华文化的博物馆，而是更应该转变为亚洲文化的博物馆。”

故宫南院的兴建与政治考虑

2000年5月，陈水扁上台后立即任命杜正胜为故宫博物院院长。杜正胜就任后，开始清除故宫中与国民党历史相关的事物，孙中山和蒋介石铜像被搬走。次年7月，提出故宫新世纪建设计划，筹建以亚洲艺术文化博物馆为概念的故宫南院。

他对故宫提出的一连串改革及主张，除了引进现代化博物馆管理及当代策展思维外，杜正胜颠覆了以台湾为中心辐射出去的史观。这对习惯从中国凝视台湾，作为中华民族文物守护者的台北故宫，产生巨大冲击。这一计划得到陈水扁的首肯，陈水扁随后公布在台湾南部嘉义县设立故宫分院的计划。

从平衡南北文化资源的角度来说，选择嘉义的确可以实现这一目标，当时的确存在这样的问题。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冯明珠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称：“早在90年代，岛内就出现希望政府平衡南北，文化均衡。所以在秦院长（秦孝仪）时代就组织了一个巡回展，到高雄甚至澎湖等南方城市做巡展。”

然而，文化南北平衡这一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有着更深的政治考虑。当时任立法委员的洪秀柱就表示：“设立故宫南院都是政治性的考虑，选址时嘉义不是候选名单的第一名，但是嘉义县长陈明文是民进党内的重要政治人物，嘉义又是民进党选票集中的重点区域，因此选了这个偏僻又有问题的地点。”

的确，嘉义是与日本渊源深厚的地方，更是民进党重要的票仓，当时的嘉义县长陈明文是民进党内重要的实力派人物。精于政治算计的陈明文希望通过引进故宫南院，实现振兴嘉义地方经济，增强民进党影响力的目的。2003年1月3日，行政院正式选定以嘉义县太保市为故宫分院院址。

一波三折的故宫南院工程

故宫南院一直是台湾政党斗争的焦点问题，工程建设一波三折。“故宫南院从发祥到落成，前后15年（2000-2015）。历经两位总统，五位院长——杜正胜、石守谦、周功鑫、林曼丽到我。这是不容易的事情。”冯明珠如是说。

在2004年总统大选期间，国民党候选人连战提出整合中部五县市成立中部区域政府，并将故宫本院迁至台中的主张，言下之意是废止故宫南院的建设。陈水扁南下嘉义举行造势大会时，也拿故宫做文章说，可别让“别人”当选，否则故宫南院就会消失。

陈水扁连任后，继续推进故宫南院的建设。2004年11月，美国建筑师安东尼·普里塔克(Antoine Predock)的玉山意向建筑设计方案中标。年底行政院正式核定筹建计划，自2003年起至2008年共编列新台币60亿元的预算。2005年11月19日，陈水扁主持动土典礼。

当时，民进党政府为故宫南院购买亚洲文物做了1.7亿新台币的预算，分配到2008年就有7,200万新台币，这遭到国民党立委否决。洪秀柱批评说：“预订购买的文物，中华文明只占三分之一，这和故宫以中华为主体的性质相矛盾。”

台北故宫南院外景

亚洲、中华、去大陆化？

2008年国民党执政，行政院力图降低故宫南院等级。2009年，故宫新任院长周功鑫向立法院教育委员会作施政报告时宣布，故宫南院确定以花卉为主题，定位为花卉文化博物馆，这一发言引发嘉义县县长陈明文等强烈不满。在民进党和南部民众的抗议声中，故宫南院最后又回到原先的定位。

2011年，故宫南院公布新的建筑设计团队，博物馆主体建筑设计由姚仁喜的大元联合建筑师事务所负责。设计师为体现“国际级亚洲艺术文化博物馆”建馆定位，建筑运用“龙”、“象”、“马”等元素交织而成，象征亚洲三股主流文明——中国、印度、波斯在历史长河中的互动交流。

同时，建筑也透过书法艺术的飞白、浓墨、渲染笔法概念，以三个行云流水般的量体带出中庭景致与十二生肖兽首艺术形象。流线形的至美桥连接故宫迎宾大道与博物馆并通向五十公顷景致观园区域主干道。

东侧，象征飞白笔法的量体以玻璃帷幕表现，内部自然采光，是博物馆主要的接待与服务空间。西侧，象征浓墨的则以三万多个铸铝圆盘表现。象征渲染的第三笔介于东西虚实两量体之间，以缓坡将游客缓缓引入，向北穿过交织量体后，再以缓坡降至北端人工湖畔。这种古老与现代建筑文化融合的设计理念，得到了各方建筑学专家的首肯，认为它与贝聿铭为卢浮宫设计的玻璃金字塔一样，采用现代的玻璃材料和金属结构表现古老文明的特质，不仅是体现现代艺术风格的佳作，也是运用现代科学技术的独特尝试。

关于亚洲文化艺术博物馆的定位，冯明珠从文化的高度解释道：“文化是一种交流的现象，南院策展重点和台北故宫以华夏文化为主的不一样，故宫南院侧重多元文化、亚洲文化，但这并不反映独立的思想。中华文明亦属东亚文明，自古以来通过陆上与海上丝绸之路，各地文明在广阔的亚洲地区交织联系，相互影响。中华文物中蕴藏着亚洲元素，而原被视为中亚、西亚、东南亚、南亚、东北亚的文物中也有中华文明的缩影。”2015年12月28日，为了配合故宫建院90周年庆祝活动，在马英九和成龙的主持下，故宫南院举行开馆仪式，历经15年的周折，耗资109.34亿新台币的故宫南院开始试运营。

然而，故宫南院仍未能摆脱政治和工程建设是非的困扰，12月30日，由成龙捐赠的十二兽首的龙首、马首被人泼红漆，并在柱子喷有“文化统战”字样。在开馆仅一周后，故宫南院的玻璃帷幕被曝漏水，让世人对故宫南院的建筑工程质量产生了质疑。

人们普遍认为，故宫南院是北院的分支和附属。而在冯明珠看来，南北是平等的，都代表同一个故宫。她说：“至少在我的任期，南院就是北院，是不会分家的，希望未来也不会分家，分家就弱了。我将用累积了37年的经验——一个组织，一套制度，全宗典藏，分处管理的方式管理营运南北两院区。”

针对南北故宫背后复杂的政治因素，冯明珠院长表示：“台湾的政治很吊诡，南院是绿营支持的，台北大故宫计划是马英九支持的。然而我要做的就是把两者融合在一起。”不难预料，故宫今后仍将面临蓝绿两派的政治纷争。回望历史，当明成祖朱棣决定仿照南京故宫营建紫禁城时，他恐怕没有想到已经为后世留下一笔珍贵的文化遗产，更没有想到居然在台湾的南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故宫。这样的历史传承，谁又能想到呢？又有什么理由不尊重历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