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9日出版的《香港传真》,刊登了张木生的《我的中西历史观与新民主义历史观》一文,文中披露:刘源是《炎黄春秋》最早的创刊人,他当郑州市副市长时,因在邙山筹建炎黄二帝塑像,刘为筹资组织了民间委员会,请出大批老干部和大学者当委员。肖克老将军任主任,刘是秘书长,需有个杂志,就办了《炎黄春秋》……事实真是如此吗?曾担任《炎黄春秋》总编辑的徐庆全在《刘源是<炎黄春秋>“当之无愧”的“创刊者”吗?》一文中给出了答案。

2014年3月4日,解放军总后勤部政委刘源上将出席两会预备会议后离开人民大会堂
有老友来访,闲聊中聊到《炎黄春秋》早年的往事,老友问:这本刊物到底谁是创刊人啊?你的《让思想飞——我所认识的耆老》一书中写到了萧克和杜导正,叙述了他们二人创办这本刊物时的情况,可有人说是刘源创办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老友的问题,我不感到惊讶,因为2012年2月初我就看到这种说法了。这个“有人说”,就是张木生先生说。
张木生的说法
话题要从2011年4月24日说起。
炎黄春秋>
这一天,木生先生的新书《改造我们的文化历史观——我读李零》发布会召开。参加会议的嘉宾有以刘源先生为首的几位将军,时任“炎黄”总编辑的吴思也受邀参加。在2011年“二代”喧哗之际,这次会议颇引人注意。
第三天,我恰巧在一个场合碰到参加这次会议的一位朋友,就问会议的情况。这位朋友说:刘源是不是对你们炎黄有意见啊?上来就把吴思给训斥了一顿。我感到很惊讶。因为事关本刊,回家后顺手把这件事简单记了几笔。
后来,在社里也听吴思约略说起过,吴还说,会后不久,刘源还请他吃过一顿饭,解释、道歉,云云。
2012年2月9日出版的《香港传真》,刊登了张木生的《我的中西历史观与新民主义历史观》,专门提到了那次新书发布会的情况:
发书会是怎么回事?该讲什么,谁不知道?刘源重视,又是序言作者,一来就先声明半小时后还要参加另一个会。许多人要与他合影,误了时间,本来应该给他发言时间。吴思上来先讲,书刚拿到,没怎么看,但有不同意见。人家尊重你,请你来,你一上来就说书我没认真看,然后就一大段讲朱厚泽质疑新民主主义。刘源忍不住打断:“怎么又扯上朱厚泽了?”我理解,意思是说,讨论新民主主义,不讲毛、刘、张闻天,说说胡、赵、杜润生也行,朱厚泽他又不是这一理论和实践的发明者和重要执行者。我心里评价,讲到新民主主义,朱厚泽的权威性还真没有刘源高呢。我想多数学者也会如此认为。刘接着说:“在这种场合,别说讨论新民主主义,就是讨论你《炎黄春秋》的事儿也说不完!”这话背后就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背景了:刘源是《炎黄春秋》最早的创刊人,他当郑州市副市长时,因在邙山筹建炎黄二帝塑像,刘为筹资组织了民间委员会,请出大批老干部和大学者当委员。肖克老将军任主任,刘是秘书长,需有个杂志,就办了《炎黄春秋》。所以,他当之无愧是创刊者,一手操办了杂志诞生。久而久之,杜导正先生都记不清是谁办的杂志了!近些年,刘源对该杂志的倾向性和大量文章导向有意见,曾正式向他们提出自己的意见,君子坦荡荡,有话当面讲,吴思才知道有这么段历史,所以刘点了他一句,意思明确,这是发书会,别扯太远,别当成你的发书会。之后,吴思为此还真道了歉,承认失礼。并说:“不过我还歪打正着,讲的那些,为木生的书做了广告。我成了个托儿!”对此话,听者恐怕也只能一笑了之吧!
木生先生这段话,证实朋友所言不虚。
木生先生说,“刘源对该杂志的倾向性和大量文章导向有意见,曾正式向他们提出自己的意见”。第一句话,我不特别在意。一本刊物,读者万众,有不同意见是再正常不过了。
第二句话,我有点在意。一、刘源先生的意见也许是向吴思或者杜导正老提的?但他们二人或许并没有在社里说过,至少我不知道。二、从后面一句“吴思才知道有这么段历史”的语境来理解——我的理解,或许,刘源先生是以杂志“创办者”的身份提意见的,木生先生才毋庸置疑地说,“刘源是《炎黄春秋》最早的创刊人”,“他当之无愧是创刊者,一手操办了杂志诞生。久而久之,杜导正先生都记不清是谁办的杂志了!”
我在这本杂志工作有二十多年,以我的所闻、所见,木生先生这样说,似无根据;而且,在“久而久之”之前,杜导正老就记得是谁办的杂志。
所闻、所见
先说“所闻”。
“炎黄”1991年7月1日出刊。12月,杜老托人带话给我,让我给刊物写点稿子。那时,我在首都师范大学做敦煌吐鲁番出土文书的研究,属于古代史范围。杂志社就在学校附中办公,我还去了一趟,认识了执行主编刘家驹先生。1992年第三期“古镜台”刊发了我写张良的小文。
此前,我与杜老有过一面之缘。小文刊出后,出于礼貌,我去拜见老人家。话题就是从“炎黄”创办开始的。
杜老说:办《炎黄春秋》,是萧克老将军极力主张的。他出面联系了一批老同志,成立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我也参与了筹备。研究会要有个会刊,正好《中华英烈》和《炎黄子孙》两本刊物有个挂靠和资金的问题,要停办,我们就接手过来,办了《炎黄春秋》。我挂帅,是萧老点将的。总编辑是洪炉,他是中顾委常委伍修权的女婿,懂历史,文笔好。一位副社长,丁洪章,是原《炎黄子孙》的总编辑,也懂历史。一位特邀编委,温济泽,从延安来的,是《中华英烈》的主编,党史非常熟悉。
关于办刊方针,杜老说:就两句话:一句是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改革开放路线;一句是宣传爱国大团结。在这两句话下,古今中外的历史,都可以写。
杜老还说:我们也没有钱,开办费还是我从新华社老朋友那里借来的。现在滚动起来了,可以支撑。
1994年春节后,我到杂志社上班。此前,萧克老有言:“杂志社来了新同志,一定领他们到我这里来。哪能有连长不认识他的排长、班长,班长不认识他的兵的道理呢?”拜见萧老就成为一道例行手续。
萧老谈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成立,谈《炎黄春秋》筹备、出刊,更简短,但和杜老说的一样。
两位老人都没有提到刘源先生。
我那时年轻,专业又是古代史,对国史、党史了解不多,两位老人提到的一些人的名字,我并不知道。但是,刘源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他是1977年考入北京师范学院(后改名首都师范大学)历史系的,我是1986年考入该校历史系读研究生,1989年留校。说起来,他是我的学长,更是历史系的骄傲。如果两位老人提到他,我会凭添一份骄傲,绝不会不记得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我在杂志二十多年,也从未听到这份杂志与刘源先生有关系的说法。
2012年2月,读到木生先生的文章后,我给杜老看。杜老说:刘源和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有点关系,和炎黄春秋的创办没有关系。他谈了研究会与刘源先生的关系(这一点,我下面再说)。
为此,我建议吴思,在他的博客或者微博上说说这事。吴思犹犹豫豫一番后,没有接受我的建议。
木生先生在他的文章中,还有一处说到了吴思:
吴思在阳光卫视采访中最后说:“对木生讲的,我心服口服,确实包容了理论精髓,作为一个政策,我完全拥护。”这有影碟为证。
或许,这是吴思没接受我的建议的原因。
再说“所见”。
2011年7月,“炎黄”创刊20周年。筹备庆典时,我主张编辑一份“《炎黄春秋》大事记”,社委会同意并要我负责。“炎黄”的老办公室主任郝爱存女士、时任办公室主任王海印先生,认真翻阅档案,整理出“大事记”的初稿。我在初稿的基础上再加工。但是,“大事记”中,没有一次出现过刘源先生的名字。
2012年2月,读到木生先生的文章后,我又翻阅了“1-9期(1991.7-1992.12)合订本”的版权页,无论从“顾问”、“特邀编委”还是杂志社人员组成名单中,都不见刘源先生的名字。
杜导正老是有情有义的人,但凡对这份刊物有过贡献的人,他常常说起。这一点,在版权页上也能得到印证。譬如,《中华英烈》的主编温济泽老,《炎黄子孙》的总编辑丁洪章先生等,都列在版权页上。
按照木生先生不容置疑的说法,作为“创办者”的刘源先生,即使那时因身负要职,不便出现在杂志社人员名单中,挂个虚职“顾问”和“特邀编委”也还可以吧?或许,刘源先生不愿居功?
个中原因,不好妄加揣测。木生先生接着说道说道,或可释疑。
刘源的功劳在研究会
接下来说说杜老所说的“刘源和研究会的关系”。
杜老说: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成立之前,大概在1988年,为了增加民族凝聚力,萧老等一批老同志在郑州建立炎黄二帝塑像,曾经成立“炎黄二帝塑像筹委会”。那时,刘源在河南当副省长,为此事出过力。这个筹委会团结了一大批政界、学界、商界的人,在此基础上,1991年5月,成立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
杜老所言,与《炎黄春秋》“创刊号”的扉页文章《以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为己任 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应运而生》大致对的上。文章说:“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的筹备和开展工作,历时已近四年。这个团体的前身炎黄二帝巨型塑像筹建委员会,早在1987年开始酝酿,1988年12月在北京召开了部分副会长、常务理事座谈会”,“1990年,随着形势的发展,开拓了会务工作的新领域,遂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民政部申请成立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8月获得批准后,草拟了新章程,充实了机构”。“设在河南郑州的炎黄二帝巨型塑像筹建委员会,在河南省和郑州市的直接领导和支持下,步伐加快,造型设计经十余次论证,已基本定稿”。
1987年,刘源先生任郑州市副市长,1988年任河南省副省长。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成立的脉络,虽然没有出现刘源先生的名字,但他在研究会成立时的功劳也隐含其中。
这大概就是木生先生所说的,刘源先生“当郑州市副市长时,因在邙山筹建炎黄二帝塑像,刘为筹资组织了民间委员会,请出大批老干部和大学者当委员”的来历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头。木生先生把炎黄二帝塑像筹委会与《炎黄春秋》的创办二者之间关联在一起,时空上有点“穿越”。就算是1987年炎黄二帝筹委会时,刘源先生有过办刊物的倡议,那也只能用“倡议者”来表述,更何况这份刊物在4年后才问世的;就说是1991年5月10日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成立有他的功劳,也不适合把二者拉在一起,用《炎黄春秋》“当之无愧”的“创办者”来表述。
现在,《炎黄春秋》已进入历史。我所说的这件事,是从我的角度,补充点历史细节。如果木生先生有根据来支持自己的论点,自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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