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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八年走向贪腐与衰败根源:专访台湾前立委林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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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清峰/前民进党立委林浊水是该党的异类,有「台独理论大师」之称,行事温和,还带有一点浪漫,但他在前年前总统陈水扁遭检方认定为贪渎共同正犯后,以近乎「死谏」的方式请辞立委(另一位一起辞职的是李文忠)明志,赢得民众高度肯定,在低迷的政治氛围中,显得几许悲壮。

在陈水扁执政时期,林浊水就是民进党内少数的「乌鸦」,经常写文章批扁,言人所不敢言,他多次批评台湾最大的问题,就是陈水扁採取「单线领导」,及痛批扁「刷爆外交信用」,并指「美国总统布殊非常讨厌阿扁」等,扁对他相当「感冒」。

这位从党外时期即投入民主运动的民进党创党元老,始终保有不轻易妥协的知识分子理想性格,最近他出版新书《历史剧场—痛苦执政八年》(印刻出版),检讨民进党八年执政是如何走向贪腐与衰败。

本书将解严以降的领导人物一一品评,从民进党执政八年的错乱、贪腐,到国民党上台之后的马失前蹄、百般萧条,乃至中间路线、绝对主义、大小三通、台独策略、全盘修正等逻辑及实践问题,钜细靡遗且有相当精闢而令人叫绝的分析。

作家李敖早年曾和林浊水一起办过杂志,他认为,林浊水比较单纯,「不太像个政客」。林勇敢指出,民进党的四大天王已经无法掌握新时代的变迁,应该在收拾执政八年的烂摊子后,赶快交棒。以下是林浊水于二月六日下午在他办公室接受亚洲週刊访问的内容摘要:

你的新书书名叫《痛苦执政八年》,痛苦的根源是什麽?

民进党执政后,当初抱有人民支持的那些价值逐一消失了,受到民进党自己的背弃,比如说民进党是个台独党,主张台湾主权独立,结果陈水扁一上台就宣布「四不一没有」,这是第一个背弃。其次民进党是追求民主政治、民主法治、自由的价值,结果陈水扁一上台就去拜访王昇(前总政战部主任,箝制新闻自由)。接下来一连串改革的放弃,用欺世盗名的方式来推动国会减半,把自己害死,这些都是不可理喻的,最后我一直没有怀疑陈水扁的操守问题,但是高捷弊案以后,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几乎所有向人民许诺的价值都受到斲伤。

外界对民进党不愿跟已经退党的陈水扁切割,相当困惑,现在陈水扁贪渎事证越来越明显,导致党落得进退维谷,为什麽会这样?

我书里面有交代,我认为陈水扁对民进党的影响已经急速萎缩到很小了,不足为虑,扁的核心集团,由内而外,很明显众叛亲离,一个一个认罪,整个集团都已经认罪了,他对民进党还有多大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除了一些头脑不清楚的人以外,多数人一定避之唯恐不及,他自己最核心已经背叛了,你外面的人还要去靠,是很不智的。前阵子,有些人还以为他内部很巩固,还想去搭,现在搭的人已经撤退得很迅速,倒不必去担心。

你在书里表示陈水扁爱权,吴淑珍爱钱,陈水扁有今天完全是受吴淑珍影响,你说「陈水扁成也吴淑珍,败也吴淑珍」,但你说这部分需要修改,要修改什麽?

基本上不必大修改,说陈水扁成也吴淑珍,败也吴淑珍只是一部分的,不是完整的,陈水扁跟吴淑珍无关的部分,他自己不对的地方,如炒短线作风、急功好利、只有战术没有战略,这部分他自己要负完全责任,由于这种行事风格,政策上乏善可陈,人民的信赖感、国际社会的信赖感急速下滑,也跟吴淑珍无关。

成也淑珍败也淑珍

在过去陈水扁的确爱权,看不出有什麽贪钱的情形,但吴淑珍一开始就显出她爱钱,陈水扁对吴淑珍贪钱的做法,开始是纵容,然后是包庇,最后是同流合污;至于成也吴淑珍,理由是陈水扁是个价值观念很保守的人,所以他缺少浪漫的情怀,在戒严时期要对抗政权,缺乏浪漫的情怀是比较困难的,你可以看到民进党内许多有名的人,成长过程都会参加许多的社会活动、社会公益,陈水扁找不出这种记录,这就是缺少浪漫。

他会踏上政界的转捩点,当然是因为在美丽岛事件当了黄信介的辩护律师,如果没有这一关,他可能就继续做律师了,而这一关,吴淑珍是鼓励他为黄信介辩护的关键人物,所以说成也吴淑珍,没有吴淑珍的临门一脚,台湾政坛大概就没有陈水扁这号人物了。但他也的确欠吴淑珍很多,例如吴为他助选才发生车祸,终身残废,再加上我们不晓得的原因,两人逐渐同流合污,所以说败也吴淑珍。以他这个人有战术没有战略,本来就会出问题,但不会这麽凄惨,至少不会有官司。

你认为民进党四大天王无法掌握时代变迁,应该要急流勇退?

面对未来世界不只要掌握时代变迁,人类是新陈代谢,纵使他们在这一代掌握世界,下一代棒子还是要交给别人,何况并没有掌握,但是他们并不是因此而没有价值,他们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价值,一个是反省,比较可惜现在还没有看到,另外是面对残破的江山,重新运用他们的资源,把过去损失的补偿过来,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把这些资源交给下一代。

现在是交棒的理想时机吗?接棒者有能力接棒吗?

应当放手让接棒者去接棒,如果接棒者都没有能力接的时候,天王就能做得好吗?天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他们就此没有事做,因为他们还有相当多的资源,他们现阶段最大的功能就是传承,这也是不可或缺的功能。

你对马英九总统的评价不是很高,主要是他缺乏中心思想?

这是整个国民党的问题,包括宋楚瑜,他有兄弟情义,但未必讲是非,他的中心思想也是跳跃的,他跟马英九都是国民党金童,但是漂泊的灵魂,没有中心思想。我认为马英九有几个思想来源,一个是党国训练出来的,就像他早年在《波士顿通讯》所表达的国民党法西斯极右派思想,什麽「大陆重光」、「美丽岛暴徒」等,其次是在美国接受的民主法治训练,第三在台湾社会变迁以后接受本土化的概念。这三个价值观都在他身上留下来了,却没有能力加以整合,所以会看到这些价值转换到政策时就混乱了。另外本土蓝军也没有中心思想,谁有权势,就靠谁,在台湾民主化过程,国民党可以分配资源就靠到国民党,现在觉得北京大国掘起,他们听北京的话好像比听马英九的话多一点,这样加起来一个老国民党,一个本土蓝,统统没有中心思想,这是他们的问题。

你认为马英九缺乏中心思想,这对整个执政团队会造成什麽样危机?

造成他的政策会错乱矛盾,无法整合,会经常押错宝,比方由于国民党老一统观念(虽然他们未必喜欢北京统治),但国民党老一统思想没有放弃,在他脑筋里就有一个中国的程式,这个一中程式就转换成他的经济政策,现在这些全部跳票,他在选举中讲,我们改善跟中国的关系,美国衰弱没有关系,也就是说台湾经济要靠中国,现在靠出纰漏来了。我在书中也引述中国经济学家陶冬的话说,台湾应该争气点,应当去寻求自己发展的方向,不要靠中国。陶冬不是台独,他是中国经济学家。现在中国要花四兆人民币(约五千八百亿美元)救他们的经济,这简直疯狂,超过GDP的百分之十六,表示北京深刻感受他们的危机,要抢救没有工作的两千多万农民工,结果马政府的内阁竟宣传说,他们花四兆,我们赶快去抢,这样的统治集团,人家怎麽瞧得起你,这是有中心思想的人会做的事吗?

台湾一方面要维护主权独立,一方面要跟北京维持和缓的关系,在这种看似衝突情况下,整个国家发展应採取什麽样的大战略?

在经济上,国家发展大战略有一点很重要的是不要老想去靠人家,你跟中国经贸关系当然要改善、要互惠,但不能想要去佔人家便宜,这是马政府最大问题,另外台湾经济要靠中国,也是一大失策,现在台湾连续几个月对中国出口像山崩一样,从去年九月下滑十一个百分点,到十月下滑十八个百分点,接下来第三个月,下滑三十多个百分点,对中国出口下滑幅度远比美国还大,并不是说我们不要中国的生意,而是你只是附庸心态想要去佔人家便宜,就谈不上什麽大战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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