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们的成长路上,“窗”往往有着双重隐喻。有时,它是眺望远方的通道;有时,它却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我们内心的局促与不安。
从小到大,我的耳边总充斥着关于“窗外风景”的赞美,而那些风景,往往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考得极好”“别人家的孩子精通琴艺”“别人家的孩子在比赛中屡屡斩获大奖”……这些声音如同细密重叠的阴影,遮挡了我童年窗外的阳光,也让我在无数个自省的深夜里,暗自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很差。
怀揣着这份敏感与对文字的温存,长大后的我选择踏上教育之路。那一刻,我是抱着热忱的。我想把自己所学、所感的华文之美,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然而,当真正站在教育的门槛前,现实的冷风却吹醒了我的少年热血。我频频发现,真实的教育界与我理想中的象牙塔有着微妙的偏差。
慢慢来是最坚实的盔甲
我不擅长滔滔不绝、天衣无缝的解释,更不擅长在一间充满喧闹与躁动的教室里,游刃有余地掌控大局。这些性格上的短板,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实习时,统统被无限放大,化作了无处安放的迷茫、恐慌与害怕。看着身边那些似乎天生就属于讲台、能坦然控班的朋友,我心中除了羡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每当华文讲师在台上分享华语班的趣事与教学经验,那些生动有趣的画面在讲师口中如行云流水,在我听来,却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我坐在台下,反复在内心拉扯与打量:我真的可以吗?我这样笨拙的人,真的能担得起“人类灵魂工程师”的重任吗?
在无数次犹豫与心理建设后,我终于在某个午后拿起手机,颤抖着敲下了那行藏着我所有脆弱的文字:“讲师下午好呀。其实昨天听了讲师的讲解后,我还是很担心实习,担心自己做不好班控,更担心自己教的学生不明白。”
本以为会收到长篇大论的“教学法指南”,可讲师回复的,却是一剂温柔的解药:“午安。还没开始,又怎能知道自己做不好呢?班控和教学本来就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完美的,而是在一次次尝试、反思和调整中,慢慢累积经验、不断成长。相信自己,加油!”这简短的几十个字,像是风吹散了窗前的雾。原来,完美并不是及格的唯一标准。
过了许多天,面对即将见面的指导老师,我依然坦白了内心的恐惧:“老师,快要实习了,我还是很害怕控班,不知道该怎么带。”老师只是温和地回了一句:“慢慢来。”
“慢慢来”与“还没开始,怎知做好”,这两句话成了我实习前夕最坚实的盔甲。也许,对于前行者而言,经验从来不是写在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而是需要我们在讲台上一次次碰壁、一次次站起后,才熬出来的骨血。不经历,不尝试,便永远无法有所获。
教育不是一场急于求成的完美谢幕,而是一场牵着蜗牛散步的旅程。
我依然希望我的每一堂课都能成为让学生有所得的一扇窗。哪怕他们无法通过我成为耀眼的人才,只要他们能在这扇窗前,学会一堂课的安静,学会专注地聆听一次讲述,我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我不求成为多么完美的教育家,但求倾尽所能,无愧于心,不当那个带着遗憾、被万人责备的过客。
推开实习那扇窗,哪怕窗外有风雨,我也想走出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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