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朱镕基已经远离公众视野多年,但关于这位中国前总理的话题,却一直是中国民间热议的焦点。近日《朱镕基讲话实录》在中国很受热捧,有记者回忆朱镕基当选总理场面热烈堪比周恩来时代。
一向以写内参闻名的中共喉结《人民日报》著名记者凌志军在其新书中首次披露了朱镕基许多政坛秘闻。
得罪很多人仍人心所向
1997年春天,朱镕基刚宣布“软着陆”已经实现三个月后,泰国宣布泰铢不再与美元挂钩,泰铢大幅贬值,股市一落千丈,银行纷纷倒闭。
由于朱镕基让中国成功地“软着陆”,中国国内舆论已经产生对他的依赖,如果不能够阻止“金融风暴”的登陆中国,人们会认为朱的新政失败了。
在“金融风暴”的团团包围之中,人们都觉得只有朱镕基可以依赖,甚至连那些对他持有最尖锐的批评态度的人,也不再置喙。从这个意义上说,金融危机的逼近的确是帮了朱镕基的忙。
1998年3月17日,朱镕基出任中国国务院总理得到了2890张选票(只有29个人反对他,另外有31个人弃权)和连续三次掌声。
投票程序尚未开始,2000多位代表只听到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提名朱镕基出任国务院总理,当即鼓起掌来。等大会主持者胡锦涛宣布投票结果时,会场上再次爆出掌声。当喇叭里面响起“朱镕基被批准为国务院总理”,掌声第三次响起。这三次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未肯止息。这掌声而非事先的安排。
“真是想不到。”一个名叫钟闻一的香港记者说,“我本来以为他得罪了很多人,得票不会高的。”一个自称连续十年采访人代会的记者说他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热烈的场面”。另外一个更老资格的记者说:“我看到过,那是在周恩来时代。”
“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朱镕基就职后当天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并说“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记者席上掌声响起,连外国记者也在鼓掌叫好。
他还一针见血批“为什么不能实行科教兴国?因为政府太庞大,把财政都吃掉了,吃饭财政。”他把手一挥:“本届政府决心精简机构,减掉一半人。”新总理的魅力甚至吸引了那些苛刻的善于挑剔的人,只因中共官员中如此富有个性的人实在太少。那天,香港股市上涨323点。
当时,《人民日报》连续两天彩印刊登江泽民、李鹏和朱镕基的照片,昭告着中国 “三驾马车”的局面。
“经济沙皇”
朱镕基任职期间的经济主张多次被指“私有化潜行”,后来则更进一步把他叫做“经济沙皇”,或者“中国的戈尔巴乔夫”。
在中国,还没有人把朱镕基叫“伟人”。
不过 “铁腕总理”、“朱老板”、“铁血宰相”等人尽皆知。《汉堡日报》的大字标题直接把他称做“DerBoss”,这在德文中的意思类似于北京话的“头儿”。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无保留地赞扬朱镕基的成就、思想和品格。
“经济沙皇”或“中国的戈尔巴乔夫”的称号让他是尝到做“右派”的滋味,成为中国政坛上左派之敌,有如1960年代把刘少奇叫做“中国的赫鲁晓夫”、1970年代把邓小平叫做“邓纳吉”。这使他不得不作出反应。
棘手官员“地雷阵”
朱镕基却没有想到,他面前的最大的“地雷阵”不是别的,正是中国的官员队伍。
1998年上任后,朱镕基以为政策得民心,也就得干部的支持。他要求属下官员把“讲真话”作为守则,还对几百个记者表示他是不会惧怕前边的“地雷阵”的。
可是朱镕基却没有想到,他面前的最大的“地雷阵”正是官员队伍。朱镕基是中国中南海里最尖锐地斥责官员腐败无能的人。朱镕基的话并不比江泽民说得更加严厉,可是他说话的方式和口气却又截然不同,语气尖刻,毫不留情,没有余地,这让官员们难以接受。
他说新疆那边的棉花全都积压,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废品,而山东却在走私棉花。于是他跑到山东的官员中去,说他希望山东能够“大踏步地后退”,去购买新疆的棉花,“我给你补贴打折,你们可怜可怜我吧”。看到山东人不理他,又连连感叹“管不了啊”。举出这样一些小事就可以明白,朱镕基对面前这个庞大官员队伍的某些风气既愤怒又无奈。
这时候他决定把中国国务院的部门大大裁撤,还要减少300个部长和副部长、1900个司局长和副司局长。部长们心中忐忑,开始叫苦不迭,陈述自己部门的重要性。只有胡启立同意撤销自己领导的电子工业部。这让朱镕基这位新总理感到失望,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凌志军简介
中共喉结人民日报社高级编辑、资深记者、畅销书作家;法学硕士。当今中国时政作家的代表性人物,被誉为“中国的威廉•曼彻斯特”、当代中国记者的“标杆”。2003年《南风窗》年度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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