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孩子

弃婴、孤儿、火灾、重大伤亡、袁厉害、贩卖、非法收养、警方介入……将此等关键词堆积起来，虽则只是河南兰考县“爱心妈妈”袁厉害家里发生火灾后带给人们的零碎印象，但7人丧生后各界纷纷想起的“救救孩子”的呼声，却成了习近平访贫问苦后不久、毕节5流浪儿童被闷死垃圾桶言犹在耳之际，最为契合时宜的“中国好声音”。

各方同仇敌忾追问民政部

事件起因于1月4日发生在河南兰考县的一场火灾，“爱心妈妈”袁厉害收养的7名弃婴不幸遇难。5日，袁厉害收养的其他需要救助的孩子已得到妥善安置。但袁本人会否被判刑至今悬而未决。6日，党报官媒、地方报刊、各大门户网站集体发力，将事件再次推至一个高潮。

首先是党报官媒。代表中共最高意旨的《人民日报》6日在5版发表《7名弃婴火灾遇难的拷问》，这也是该报第一次在此问题上发声。文中写道，袁厉害因自费收养这些先天性残疾的弃婴获得了“爱心妈妈”的美誉。但也有人指责她“拿弃婴骗低保”、“利用孩子拢财”，不断向政府部门“伸手”提条件等。

到底真实情况怎样？6日凌晨因身体不适住院接受检查和治疗的袁厉害，5日晚间在接受新华社独家专访时已经发了“毒誓”以示清白。“我听说过这种说法。以前接受采访，也被问过卖小孩的问题。当时我就说，如果我真是卖小孩，逮住了把我枪毙。还有说我骗低保骗啥的，我说你们谁要养活得比我好，我就把孩子给你。以前把孩子送人收养，我都不要他们的钱。”与此“毒誓”同时公之于众的袁之心声，通过新华社的独家报道，现已成了各大门户网站转引的热点。

然新华社作为国家通讯社，在此事件中所发的威力远不止于此。就在当地民政部门将罪责一股脑儿推向袁厉害（称袁属于违法收养）引发强烈质疑时，新华社率先发表评论称，“火灾原因尚未查明，当地干部责任却差不多撇清了。”鉴于此等“倒逼”和反诘，兰考民政局随即对袁的行为作了新的界定，将“违法收养”改成了“私自收养”。而后，该社报道更是直接戳向民政部。“袁在简陋的条件下收养弃婴的情况、孩子们的生活环境，当地政府部门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不了解”，一言以蔽之，而今酿成惨剧，相关部门难辞其咎。5日，该社再次提升高度，向兰考官员施以重压，并由“事件发生时间正是新的中央领导集体抓作风一个月之际，发生地点是好干部焦裕禄汗水所洒、梦牵魂系的河南兰考县”得出“兰考有些干部愧对焦裕禄”的结论。

有了党报官媒牵头如此长篇累牍地报道和犀利追问，兰考民政部门即便想悄无声息地草草了事也很难夙愿。更何况，还有其他地方报纸的协力助威。《京华时报》不吝惜连续两天用一整个版来事无巨细地梳理此事的来龙去脉。5日的《“爱心妈妈”袁厉害的是与非》专版，在导语部分突出了当地民政局副局长对袁本人的评价----“一个乐观的人”，“富有同情心，爱心和怜悯之心”。6日的《兰考承认对袁家惨剧负有责任》专版，着重突出了副县长代表兰考官方发出的“监管存在漏洞”之言。

此外，同样将版面大范围地出让给兰考火灾事故的纸媒，还包括刚刚因南周事件被推至舆论风口浪尖的南方系子报《南方都市报》。就在多家报纸纷纷报道习近平讲话的关头，该报却将重要版面乃至社评均贡献给了兰考，而且时时透露着“救救孩子”的悲悯情怀。如社论《莫让弃儿悲剧重演，政府应首先展示责任》连续辩证分析和追问后，一方面得出“政府欠账太多，而这样的欠账又显然非兰考一地为然”的结论，并直接向政府喊话----“在呼吁个人、家庭乃至社会奉献爱心之前，请政府部门先展示自己的责任。”

更有甚者是《齐鲁晚报》。该份在山东畅销的报纸以整个封面呈现了“孩子在天堂可有安身处”的大字号标题。同时附上不幸遇难孩子的乳名和年龄，并观点鲜明地列出“兰考民政部门试图撇清责任”、“追问：非法收养为何持续20年”、“‘爱心妈妈’被警方控制”、“质疑：救助失位是不是懒政”等要点。除此之外，还有《新京报》连续两篇被各大门户网站青睐的社论《不要急着指责袁厉害“非法收养”》和《兰考官员承认对民间收养监管不力》，以及《钱江晚报》对兰考民政局“不作为”的批驳。

民众高呼“救救孩子”

如果说作为第四权力的众媒体迫于新闻规范只能力避情绪化并尽量冷静报道，那么在民间舆论场中，围绕“孤儿收养所火灾”的讨论则要更为多样化、新浪微博平台上，自5日至今，袁厉害始终稳居时事热搜榜榜首位置。截至发稿前，在微博搜索中输入“袁厉害”一词，共计出现近80万条结果。

作家郑渊洁通过个人认证微博发起了一个关于兰考袁厉害火灾后被警方控制的民意测验。截至目前，已有超过2万人参与了投票。其中，支持“控制民政局长”者以91.5%的比例占了绝对优势。此外，中国政法大学刑事诉讼法教授洪道德声言，“一旦收养，袁厉害就负有保证这些孩子人身安全的义务，刑法上讲，定罪分3种情况：故意、过失、意外。袁厉害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可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虽然该言论以《收养法》及《刑法》为据，并得到了人民网的转引，但还是未能引来了一阵骂潮，并附带着“救救孩子”、“力挺袁厉害”的呼声。

除了高呼“救救孩子”、时时追踪袁厉害身体状况以及等待袁会否被判刑之外，人们也在观察着兰考民政局的一举一动。在5日举行的兰考火灾新闻通气会上，兰考县副县长吴长胜表示，有关部门监管不力。有意宽于管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下一步，要依法严厉打击民间非法收养行为，不惜财力物力，建好兰考县社会福利中心这一民心工程。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表态前，该副县长已经呈明了“袁厉害不完全具备收养条件”的事实。火灾发生前，考虑到袁的行为系爱心善举，所以相关部门默许了袁的收养行为。事发后，袁的爱心善举能否为其免除因“不完全具备收养条件”而带来的法律追责，相关部门依法严厉打击和建好民心工程的口头承诺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落到实处，进而普惠民众，诸如此类的一个个巨大问号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救救孩子”，当中国作家鲁迅在《狂人日记》中喊出这句话时，定格的时代背景是“人吃人”。时至今日，当人们再次集体高呼这一口号时，是该好好反思的时候了。